李翊看着他,“你来做什么?”
这话说出口时,他自己也察觉有些硬。
李衡却像没听出,只道:“父皇传我问课。”
李翊的目光落到他手里的字帖上,那是太极殿赐的。封面很新,边角压着明黄色绦带。
李翊忽然觉得有一点刺眼,“问得如何?”
“父皇说,明日起,让我去尚书房东舍听课。”
李翊没有说话。
李衡看着他,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忍住,只低声道:“三哥,我先回去了。”
他走后,李翊仍站在原地。
廊下风吹过,灯笼晃了一下。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自己
佑和三年小雪前,宮里行了一场小射禮。
说是禮,其实不大。尚武監早几日便将校场收拾出来,草靶换成新的,地上冻硬的泥也叫人重新压平。小雪还没落,风已经像刀子一样从宮墙上刮过去,吹得各处旗角猎猎作响。
薛似云原本没打算去。
忍冬将尚衣局送来的衣样捧进来时,她正坐在窗边看一封旧信。信是郑婕妤送来的,说三公主入冬后有些咳,夜里睡不安稳,问群玉殿从前给李翊用过的润肺方子可还在。
薛似云讓忍冬去找。
忍冬翻出来的时候,又顺手捧了李翊的骑装衣样来。
“娘娘,这是尚衣局给三皇子改的冬日骑装。袖口照娘娘先前吩咐,收窄了半寸,免得拉弓时压住腕。”
衣样是玄青色的,料子厚,却不沉,领口一圈黑狐毛压得极整。薛似云伸手摸了摸袖口,低声道:“他如今又长高了些,只怕肩背这里还要放一点。”
忍冬笑道:“娘娘总怕三皇子衣裳緊。尚衣局的人说,殿下今年长得快,再放些也使得。”
薛似云没有笑,她的指尖停在那截袖口上。
李翊这些日子很少来群玉殿。
不是不来请安,而是来得太规矩。坐不过半盏茶,说的也都是功课、听政、父皇问了什么、陶右丞讲了什么。薛似云讓小厨房备鱼羹,他说皇子所已经用过;讓人送桂花蜜,他说秋日不宜多甜;讓尚衣局去量衣,他也说皇子所有旧衣可穿,不敢劳烦娘娘。
不敢。
她每回听到这两个字,心里都像被什么轻轻扎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