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似云听着窗外风声。榴花的影子一晃一晃,像火焰落在窗纸上。
她道:“陛下想让臣妾做皇后?”
“你若願意。”
这四个字落得很轻。
轻到不像封后一事。
可越轻,越显得这话不是拿来压她的。李频见没有说“朕要立你”,也没有说“你该坐上去”。
他只是握着她的手,在一盏灯下问她,願不愿意。
薛似云心口微微一动。
若换作许多年前,刚入宫、刚得宠的时候,她或许会为这句话乱了呼吸。
皇后两个字,曾是这座宫里最重的荣光。许多人争一生,也不过为了离它近一些。
可如今她听见,先想到的却不是荣光。
是关雎殿。
是陶淑华史书里的“贤良恭俭,端肃持中”。
是李敦那张不敢改的脉案。
是李楚被换出的名字。
是董秋和那句“你也是做过母亲的人”。
她终于把目光转回来,望着李频见,“陛下待臣妾这样好,臣妾本该谢恩。”
李频见眉心一动,他已经听出后面的话了。
薛似云却仍说得很软,甚至带着一点旧日撒娇似的懒意,“可臣妾不愿意。”
李频见没有立刻开口,手仍握着她的,问:“为什么?”
“贵妃已经很好了。”她道,“再往上,太累。”
“你怕累?”
“怕。”薛似云答得坦然,“臣妾这些年已经很累了。做贵妃,尚且还能偷几分懒;做了皇后,便连懒也要写进起居注里。”
李频见看她。
薛似云又道:“何况臣妾若坐上后位,李翊便不只是养在贵妃膝下的三皇子。他会被放到更多人眼前,姚婕妤腹中的孩子也会被放到更多人眼前。到那时候,谁都不自在。”
她没有说“中宫嫡庶”,也没有说“皇储”。这些词太硬,说出来便像在太极殿议事。
李频见听懂了,“你是为李翊拒?”
“也为自己。”薛似云低头看两人交握的手,“陛下,我不想做史书里的贤后,我也没那个资格。”
这一声“陛下”很轻。
李频见眼底的神色慢慢变了。
薛似云继续道:“陶淑华在史书里写得很好。贤良恭俭,端肃持中。可那些字太冷了,像把人活着时所有恨、所有错、所有不甘,都磨成一块白玉牌,挂在后人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