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似云望向窗外。
庭中那株梧桐叶子落了大半,雨后枝条黑沉沉的,像一幅未干的墨画。
“照贵妃例备禮。”
忍冬应了。
薛似云又道:“另备一份给陆南薇。药材、白绢、参片,送实用的,别挑那些好看不中用的。”
忍冬点头,刚要走,李翊忽然问:“没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叫殿里几个人都转过头。
薛似云把他抱到身边,“嗯,没了。”
李翊眨了眨眼,“去哪里?”
他已经问过几次“死”了。宫里的金魚死过一尾,乳母养的小猫也死过一次。那时候他说“死”,只是知道不动了、叫不醒了、再也不会吃东西。
可人的死,总比鱼和猫难讲。
薛似云摸着他的后背,想了想,道:“去了很远的地方,不回来了。”
李翊皱眉,“不回来,不好。”
“是,不回来不好。”
“陶大人哭吗?”
薛似云没有立刻答。
她知道陶丹识未必哭。或者说,他未必来得及哭。
陶磐活着时,陶丹识是陶家的儿子;陶磐死了,陶丹识便成了陶家的脊梁。人到这一步,哭声反倒像一件奢侈物。
“也許哭,也許不哭。”她说,“有的人哭在脸上,有的人哭在心里。”
李翊像是听懂了一半,抱着木马靠在她怀里,“我哭。”
薛似云看着他,“你哭什么?”
他想了好一会儿,答不上来,只把脸贴到她颈边,小声道:“不回来,不好。”
薛似云的手在他背上停了停,“嗯。”
太极殿里,陶丹识穿着素服跪在御前。
陶磐新丧,他本该回府治丧守制,可那道夺情的旨意来得极快,快到连朝中几位老臣都没来得及摆出劝谏的姿态。
李频见坐在案后,看着阶下的人。
陶丹识比前些日子更瘦,孝服穿在身上,衬得人像被霜打过。可他的背仍直,头也低得恰到好处,没有哀求,也没有怨怼。
这一点倒像陶磐。
陶磐年輕时也是这样跪在先帝殿前的。
李频见很早以前就见过。
那时候他还不是皇帝,只是宫女所出的皇子,住在偏僻宫室里,冬日炭火不足,夏日帘帐发霉。宫人见了他也行禮,可那礼数輕得很,像一件薄得不能再薄的衣裳,挡不住一点风。
陶磐第一次来见他时,穿着紫袍,身后跟着一队内侍。
那日也下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