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开始记得父皇也并不是日日来的。
有时太极殿送了东西,人却不来;有时人来了,坐一会儿又走;有时他一觉醒来,忍冬说父皇昨夜来过,他便有些茫然,像梦里错过了一盏灯。
薛似云没有替李频见解释太多。
她只告诉李翊:“陛下忙。”
李翊便跟着念:“忙。”
那声音小小的,听着倒有几分乖。
入秋前,太液池的荷花开到最盛。
群玉殿换了薄一些的帐子,白日里仍热,夜里却已有一点凉。沈师傅带来的木匣里添了一片小小的梧桐叶,说是要教李翊认秋。
李翊捏着那片木叶,问薛似云:“秋?”
薛似云正坐在廊下剥莲子。
新剥的莲子清苦,翠绿一颗一颗落在白瓷碗里。李翊嫌苦,不肯吃,却爱看她剥。
她听见孩子问,便抬头看了看庭中。
夏日的浓绿还没有完全褪去,只有廊角一株梧桐,叶边已经微微发黄。
“秋就是天慢慢凉了。”她道,“蝉声少了,荷花也要谢了。”
李翊似懂非懂。
“父皇呢?”
薛似云手里的莲子停了一下。
“父皇怎么了?”
“今日来?”
乳母在旁边垂下头。
忍冬也不敢说话。
李频见昨夜宿在郑婕妤处,今日一早赏了群玉殿一匣新贡的葡萄,说是给贵妃尝鲜,人却没有来。
薛似云把剥好的莲子放进碗里。
“今日不来。”
李翊捏着木叶,小脸皱了一下。
“忙?”
“嗯,忙。”
李翊低头看了看木叶,又看了看她,最后把那片叶子递到她手里。
“给娘娘。”
薛似云接过来。
木叶刻得很薄,叶脉细细的,像真的一样。她把那片叶子放在掌心里,看了许久。
孩子开始记得谁来,谁不来。
也开始把自己喜欢的东西,递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