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似云察觉了。
她没有避,也没有多看。只是指尖在酒盏边沿轻轻一停。
那一瞬太短,短到旁人不会察觉。可陆南薇看见了。
她坐在外命妇席中,隔着一重珠帘,手中酒盏贴着唇边。见陶丹识收回目光,她唇角微微一动,像是笑,又冷得没有半分笑意。
陶丹识回到人前了。
贵妃仍坐在上首。
皇帝在她身侧。
这一座殿里,人人都有自己的位置。
陆南薇放下酒盏,没有再看陶丹识。薛似云却在珠帘微动时,看见了她那一点冷意。
两人隔着殿中灯火,目光轻轻碰了一下。
陆南薇没有行礼,只微不可察地低了低眼。
薛似云亦没有回应。
李频见侧过头,“冷?”
薛似云指尖贴着酒盏,微微摇头,“殿里很暖。”
“那怎么不喝?”
“酒冷。”
李频见伸手,从她手里取过酒盏,递给身后的宫人,“换一盏温的。”
他做得太自然,自然得像他们真的只是寻常夫妻,岁末同坐宫宴,酒冷了便换,风重了便添衣。
新酒送来时,薛似云接过,却没有立刻喝。
李频见看着她,“又嫌甜?”
薛似云终于有了一点极淡的笑意,“陛下如今连臣妾嫌什么都要管。”
“朕管得少了,你又说朕心里没你。”
她没有反驳。
殿外传来一阵风,灯穗齐齐晃了一下。远处钟声沉沉响起,宴上众人跪了一地,齐声山呼。
天德九年的除夕,就这样在灯火与歌舞里过去了。
薛似云随众俯身,额前珠翠轻轻碰在袖上。她伏在灯影里,听见殿中一层一层的贺声,像潮水漫过宫砖。
抬眼时,正看见李频见端坐在上首。
灯火落在他眉目之间,温而不近。
贺喜的声音还在殿中回荡,像真能把旧岁里那些哭声和血气一并压下去。
子时后,宴散。
李频见没有回太极殿,随她一道去了群玉殿。
宫道上雪意很重,虽还未落,风里却已有细细的寒。两人并肩走着,身后宫人提灯相随,灯光照在青砖上,一晃一晃,像旧年的水痕。
快到群玉殿时,李频见道:“又一年了。”
薛似云没有马上答。
过了宫门,她才轻声道:“是啊,又一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