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臣妾的姐姐当年若像臣妾这样知足,也许能多活几年。”
薛似云轻轻笑了一下,“死人被拿来试活人,是宫里的常事。”
这话说得很平,平得像一盏已经冷透的茶。
薛似云看着她,眼底有一点极淡的暗色。
当年杜剪香下狱,罪证已成,结局已定。她可以讓内侍省去做,也可以讓一碗药悄无声息地送进去。可那样一来,杜心如永远只是旁观的人。
旁观的人,最容易在来日抽身,所以她让杜心如去。
“你怨本宫吗?”贵妃问。
杜心如抬起眼,她眼底仍旧温柔,却没有笑,“娘娘问晚了。”
“若是当年问,臣妾大约会说怨。可过了这些年,怨不怨,也没那么要紧了。”
“什么要紧?”
“活着的人要紧。”她说这话时,声音很低。
两人之间隔着一张案,案上是干净纸,也是写坏的纸。纸白墨黑,摆在一起,倒比什么话都明白。
杜心如垂眼,看着那几张纸,“臣妾今日翻了几封旧信。”
薛似云指尖在茶盏边沿停住,“贤妃的?”
“是。”
“翻出什么了?”
“有一封旧信,提到河西旧年巡查。臣妾看不大明白,只记得里头有一句,说董大夫问过随行录,周令史手中似还留着底稿。”
薛似云静了片刻,“信呢?”
杜心如抬眼,“旧信潮了,还在承香殿晾着。”
薛似云看了她许久,忽然笑了,“杜充容今日不是来送笔,是来送这一句话。”
杜心如没有否认,“娘娘若觉得有用,便有用。若觉得无用,臣妾也只是来请安。”
薛似云道:“你不把信给本宫?”
杜心如温声道:“那封信牵着杜家。臣妾胆子小,不敢递命。”
这话太直,殿里反而静了一瞬。
薛似云看着她,“你怕董家把河西账写死,牵出杜正宇。”
杜心如道:“臣妾怕的事很多。”
“也怕本宫?”
杜心如笑了笑,“怕。”
薛似云没有恼。
她看着杜心如,倒像是第一次真正看清这个女人这些年是如何在宫里活下来的。
敬妃的恨在明处,像秋雨里一枝被打湿的残菊,花还在,冷也在。
杜心如的恨不在明处。她把它收起来,压在承香殿的箱底,和杜剪香的旧信放在一处。不到该用的时候,连她自己都不多看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