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若连旧怨都能压得这样平,便不是不恨,是心里还有更要紧的东西,而更要紧的东西,大多是孩子。
敬妃忽然觉得无趣,她摆了摆手,“罢了,你回去吧。四皇子年纪也不大,秋雨天里少叫他往外跑。”
杜心如起身行礼,“臣妾告退。”
她走到殿门口时,敬妃又道:“杜充容。”
杜心如停步回身。
董秋和看着她,声音不高,“薛似云今日能替三皇子退本宫的旧砚,来日也能替三皇子退旁人的路。你养着四皇子,总不能一辈子只求平安。”
杜心如静了片刻,“臣妾知道。”
董秋和笑了,“你知道便好。”
杜心如没有再说,轉身出了瑶光殿。
廊下风雨扑面而来,宫女替她撑伞。她站在阶前,看着雨水从伞沿滴落,眼底那点温顺才慢慢淡下去。
身边大宫女绿鱼低声道:“娘娘,敬妃娘娘这是要拿三皇子做文章了?”
杜心如轻声道:“她不是今日才想。”
“那咱们……”
杜心如拢了拢披风,“四皇子午后要睡,别误了乳食。”
绿鱼不敢再问,扶着她往雨中走去。
走到宫道轉角处,杜心如忽然停下。
远处群玉殿方向被雨雾遮着,只隐约看得见一点宫檐。她看了一会儿,低声道:“把贤妃旧年留下的那几封家书找出来。”
绿鱼心头一跳,“娘娘要做什么?”
杜心如收回目光,“不做什么。旧东西放得久了,总要拿出来晒一晒。”
她说完,便继续往前走,雨打在伞面上,声响密了些。
瑶光殿里,敬妃仍坐在炉边。
素蕊侍立在旁,不敢出声。
过了许久,董秋和才道:“讓人去给父亲递句话。”
董秋和闭了闭眼。
李敦。
这个名字多年不提,一提起来,心口仍像被什么东西咬住。
陶淑华死了。
陶家还在。
皇帝也还在。
现在还多了一个薛似云。
那些知道真相的人,一个个都活得好好的。
董秋和睁开眼,望着炉火里那一点暗红,神色一点点冷下来。
既然都活着,那便谁也别说自己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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