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蘩穿着高底鞋,装成小脚,由喜娘扶着下轿,一步跨过摆在地上的马鞍,取「平平安安」之意。
高底鞋她穿不惯,一步不稳险些摔倒,章屹眼疾手快一把将她牢牢扶住,周围来喝喜酒的亲戚朋友们哄堂大笑,连拍巴掌叫好。
章屹抓着陆蘩纤瘦的手腕,满手热汗,整个人僵僵的,脑子也不转了。
喜娘在旁小声提他:“新郎官,新郎官,松手呀。”
章屹一手攥着喜绸,一手握着陆蘩,低头看一看,想半天才明白到底要松哪只手,众人又是一通哄笑:“这么一会儿都舍不得放?待会儿洞房有的是时间给你们拉手!”
陆蘩蒙着盖头,只觉红彤彤、明晃晃的四周,闹哄哄的,乱糟糟的,吵得她脑袋发胀。
一片红盖头,好像将她与世界隔离,热闹喧哗都是别人的,她自己一个人缩在一片凄清里。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送入洞房。
红绸裹着秤杆儿,章屹手打着颤,像怕把盖头挑破似地,小心翼翼揭开,露出凤冠下陆蘩白嫩的脸。
陆蘩垂着眸子,围观女眷们都笑:“新娘子害羞哩!”
章屹脸红得像烙铁,滚烫,冒着热气。
撒帐,翻床,喝交杯酒,吃生饺子。众人闹够了洞房,一窝蜂散去吃宴席,只留下一对小夫妻,木木地并排坐在床沿。
像小时候一样,章屹握住了她的手,攥得紧紧的,紧得她疼。
“阿蘩,我想你。你回来前,想你,你回来了,见着了,更想……”他倾诉着数月未见的情话。
陆蘩低头,嘴角微笑着,不多说话。
章屹偷眼看她,见她含笑,当她不说话是因为害羞,越发心爱。害羞好,害羞,说明她的阿蘩没有在京城跟人学坏。
章屹铁钳般的双手抱住她肩膀,陆蘩浑身颤抖了一下:“阿屹,我……”
章屹亲在了她嘴上,吃了她一嘴胭脂。胭脂味苦,她是甜的。
章屹握着她的肩,将她轻轻放倒:“阿蘩,放松,放松,别怕,我疼你……”
陆蘩缩着肩,身子始终紧绷着。
“疼……”
适才的刺激,令陆蘩的头脑嗡嗡响,乱乱的。她在惊惶,痛苦,哀伤中付出了初夜。
她看着章屹陶醉地爱她,竟然由衷生出一种可怜——她觉得章屹可怜,不知为什么。
“阿屹,我……”
“阿蘩,我没够,我想再要一次。”他埋头在她身上。
“阿屹,我有话说。”她急迫道。
“什么话?”他眼含桃花,调笑似地一下一下捻着她的身子问。
“我害怕……我怕做不了一个好妻子。”
“怎么会?”章屹笑道,仍旧是不正经的笑。
“我不知道……我有时候觉得,现在世人给女子定的规矩,不太,不太对……”她试探着说。
章屹笑道:“我只知道大明朝富有四海,四海之内,都是同一套三从四德。就算你跟着你爹爹走南闯北见多识广,难道大明境内,还有屹变了。从前她在他身边,总觉得暖洋洋的,他像个小太阳似的,放出暖和的光包裹着她。现在她觉得冷。
可若说章屹变了,她又觉得,似乎他自始至终都是这副样子。
或许,是自己变了吧。
就像向日葵离了太阳不能活,文竹晒多了太阳就枯萎。她的心性,已经变成文竹了。
天地间,就只剩他和阿蘩才好。章屹搂着陆蘩,日日夜夜,都不够。
成婚满一月,精壮的小伙子瘦了一圈,兵营里的将士们都笑他,他笑着反呛:“你们这些老光棍儿,眼馋罢了!”
陆蘩白天帮着刘娘子持家,刘娘子拿她当女儿疼,并不让她做许多活儿,反倒常让她歇着。
夜里章屹回来,伺候他吃了饭,章屹同她说不了几句话,便馋嘴,要黏她。
白天他若赶上休沐,便不分白天黑夜地黏,根本不放她做别的事。
“阿蘩,看什么书呢,来陪我罢。”
“嗯……”陆蘩嘴里答应着,眼睛却仍黏在书页上。
章屹坐在床沿等不来她,起身走到她身边,笑着从背后将书抽走。
“哎呀,还给我——”陆蘩要抢,章屹手举得高高的,胳膊往身后扬。
陆蘩一手扯着他胳膊袖子,另一只胳膊伸长了去够,整个人都贴在了他身上,自己还没觉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