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蘩坐在母亲身边,一声不吭,望着脚尖,也不去窗边看。
林娘子知道女儿心事,见如此,没有心情再看,默默将帘子放下。
“等会儿,不许丢人!”陆贯中小声喝道。
“嗯……”阿蘩扬起脸,只答了这么一声。
“吁——”听得魏伟停住马,依次叫声「章老爷、章太太、小公子」,陆贯中待魏伟挑起帘子,便跳下马车来。
章光汉已走到车厢边,两人拱手见礼罢,各自笑着拈须相望,俱道「久违」。
这时魏伟将脚凳搬来,养娘才扶着林娘子下了车。
刘娘子拥上来,两人道过万福,刘娘子握着林娘子的手不舍得放:“都说京城的水土养人,怎么又瘦了!”
“阿屹,来磕头!”刘娘子招呼道。
章屹本惦记着陆蘩,正等她出现,猛然被母亲叫,忙大步上前一撩下摆跪了道:“给叔、婶子磕头。”
想喊「丈人丈母」来着,没敢造次。
“好孩子,快起来。”陆贯中笑着弯腰将他虚扶一把。
准女婿高大俊俏,又对女儿一心一意,陆贯中怎么看怎么喜欢。
林娘子道:“阿蘩,快见过你章家伯伯和大娘。”
阿蘩便从林娘子身后走出来,也跪下磕头道:“给伯伯、大娘请安。”
刘娘子三步两步走上前来,拉起阿蘩,仔细一看,又惊又喜道:“啊呀这是阿蘩!我都不敢认了……都说「女大十八变,越变越好看」,真漂亮……仙女儿似的!这眉,这眼,这嘴儿……”
刘娘子握着她的手不住地抚摩,又轻轻捏一捏她的脸:“几年不见,出落成这么好的大姑娘!”
刘娘子的利嘴连珠炮般的不停歇,阿蘩脸颊微红,羞答答的。
刘娘子笑着冲林娘子道:“越长越像你了,我记得当年你刚嫁过来做媳妇时,就约莫是这么个模样,逢人就害羞……”
阿蘩是未出阁的女儿,听刘娘子说起「出嫁」、「做媳妇」,越发羞窘。
刘娘子越看越喜欢,忙转身叫章屹:“还不快来见过阿蘩?整天念叨,耳朵被你活生生念叨出茧子来。”
章屹在旁,早看得痴了。
刘娘子屹面前,陆蘩羞涩极了,红着脸。
是见生人的羞,不是见情郎的羞。
一别三年有余,太久,久到她已经见过萧熠了。
她已经知道女子全身心地恋慕一个男子,是什么样。
与九岁的小女孩和十一岁小男孩玩得好,不一样。
然而章屹却并未觉察她神态的变化。
他只觉得,三年多不见,她出落成了一个美人。比他梦里想的还要美。
她一举一动的风韵,都是这小小永平府的姑娘们所不能比的。
单是立在这里不动,就已经是仙子下凡。
他有许多话想说。太多话,不能写进信纸里。
她就这样近近地站在他面前,触手可及。他甚至听得见她微微急促的呼吸。
章屹呆呆直直地盯着陆蘩,陆蘩脸红如火烧,头低低地不敢抬,只望着章屹衣裳上的纹绣。
章屹心里还窃喜,心想今日这套新衣服穿得对了,她喜欢。
三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世事沧海桑田,陆老爷子陆老太太年纪大了,心软了,原谅了大儿,父子母子间重归于好。
至于疫情期间二弟和二弟媳妇的小心思,陆贯中大度,只装作不知。
全家人一心一意,给陆蘩办婚事。
之后的日子过得像车轮般快,后天赶着明天,明天赶着今天,一天轧着一天的脚后跟儿,飞快向前跑。
转眼就到了婚期,是在屹早已在家门口候着,花轿在他面前停下,他哆嗦着手,对着轿门连射三支红箭,驱赶邪气。三支都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