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她被极端的情绪控制时,身边突然有人说话。 “我也没有妈咪了…” 朝笙被这句话从梦魇中拉出,忽地回神,心跳猛烈地撞击胸口。 即便戴着耳机,风声又大,但身边人蹩脚的普通话说得很努力,朝笙还是全都听懂了。 朝笙记得这个声音,是那天在殡仪馆请她喝竹蔗水的姐姐。 “妈妈她们藏在每一个我们需要她们的瞬间,所以…一定还会再和她们相遇的,只是换了种形式,只要用心去体会,就一定能感受到妈妈还在守护我们。” 裴薄妍这辈子第一次说这么长的普通话,还是最文绉绉的心灵鸡汤。 说完后,不擅和人接触的她,还有点笨拙地摸了摸小少女的脑袋。 朝笙的眼眶极速发热,眼泪就要夺眶而出。 处于青春期的孩子自尊心都很强,这些日子看到太多怜悯的眼神,听过太多的安慰,都在跟她说,以后家里就只有你一个人了,要坚强,不要哭,不然爸妈和姐姐都会不安心的,一切朝前看。 朝笙不知道逝去的家人还能不能看到她哭,无论如何都不愿再露出脆弱的一面,硬是把眼泪给忍了回去,摘下耳机,假装没听到那些话。 “你在跟我说话?” 对方被自己“没良心”的反问弄得满脸发红,就算戴着口罩也能感受到她的羞恼。 裴薄妍立刻离开,离开时还滑了一跤。 朝笙着急地对她喊:“慢点,这里很滑的!” 被风吹散,对方没听清。 少女一时自尊心上线,弄得好心安慰她的人面红耳赤,朝笙很过意不去,想了想还是跟了上去,想要跟她解释刚才自己都听见了,谢谢她的好意。 幸好她跟上去了,不然裴薄妍会遭遇什么,难以想象。 朝笙引开了那四个小混混,保护裴薄妍脱险,弄得浑身是伤,手腕也严重扭伤。 一瘸一拐回来找裴薄妍,没发现她的踪迹,应该已经走了吧。 那就好…… 朝笙也要离开的时候,习惯性地往身前摸,没摸到无事牌,惊得她从里到外猛地发凉。 在打架的时候丢了? 丢在哪里了? 那一整个雨夜,朝笙都在寻找无事牌。 这条巷子所有的角落她都找过,所有杂物都被她翻起,急得满脸眼泪,没能找到。 所有的伤痛都不及发现无事牌不知丢到何处时的打击。 好像老天还嫌她不够惨,不仅失去了家人,还要连家人最后留给她的东西都一并没收。 十年转眼逝去,从朝笙变成沈无,奇迹般再一次看到了她的无事牌。 所以,那个曾经在她想要轻生时将她拉回来的姐姐,是裴薄妍… 居然是裴薄妍。 当时裴薄妍戴着口罩,沈雾又处于人生的巨变之中,对偶遇之人的样貌并没有太多心情去关注。 又是十年过去,沈雾经历了太多事,见过太多人,来到港岛执行任务,也完全没有想过会和当初只有两面之缘的人再次相遇,而这个人还是港岛第一千金。 回忆整件事的经过,可以确定当初是裴薄妍让她一起走的时候,无意间拽下了无事牌。 只是不知道,那时裴薄妍高烧不退,根本没意识到自己带走了她的宝贝。 原来妈妈唯一的纪念物没有遗失,这么多年来一直被裴薄妍珍藏看。 她们居然在那么小的时候就有了交集。 命运的红线早在十年前就开始绕于指端。 如果那一年没有裴薄妍的安抚,沈雾不能确定自己会不会真的跳下去。 是裴薄妍救了她。 捧着展示柜边缘的指尖慢慢变白。 无数复杂的情绪在她的心中翻涌。 想起还在夏天那会儿,裴薄妍在恼怒之下说过的那句话:不要以为你很有魅力,你只是长得有点像对我很重要的某个人罢了。 这句话曾经让沈雾觉得自己是替身,裴薄妍用来减压的工具人。 为了维持内心的平衡,减缓愧疚感,沈雾也曾欺骗过自己,只是利用裴薄妍在港岛的权势来完成卧底任务。 两人各取所需,不过一场露水情缘。 原来,原来… 那时候裴薄妍说的人就是自己吗? 如果那段短暂的相逢,对裴薄妍而言也是如此重要,那她应该有回去找过朝笙,有想过把无事牌还回去吧。 可惜后来朝笙已经决定改名换姓,决定和沈阿姨一起去北城,作为“沈雾”继续活下去。 为防止朝家唯一的活口再被犯罪分子盯上,身为警察的养母通过组织上的帮助,切断了“朝笙”和“沈雾”之间的联系。 裴薄妍或许也疑惑过,为什么朝笙就此消失了,再也没能找到。 却把无事牌一直挂在自己的脖子上。 沈雾曾经见过裴薄妍脖子上曾经有过一根绳子。 棕红色的绳子被裴薄妍的体温浸得发软,看上去戴了很久很久,片刻不离。 难以忘怀的感激和刻骨铭心的爱恋,从头到尾都是同一个人。 没有着落的空白,虚位以待的长情,无人言说的笃定,这一刻都有了归属。 千头万绪缠上心头,有很多很多话想跟裴薄妍说。 但她该走了。 披着夜色,回到卧室,轻轻吻上裴薄妍的唇。 她不想这是最后一吻,但如果真的是,藏在床头柜最深处的蓝宝石戒指,有朝一日也能证明她从不曾想辜负的心。 天刚刚亮,某栋公寓的各个出口被冲锋队(eu)秘密包围。 刑事情报科(cib)消息,周明澜此刻正在家中。 帮佣的阿姨刚刚泡好茶,听到门被敲得咣咣响。 上前开门,发现门外是一大群o记的警察和持枪ptu(机动部队)。 阿姨吓了一跳,带队的余心睿展开搜查令展开搜查令。 余心睿,也就是“芬妹”,对着佣人阿姨严肃且快速道: “港岛警务处有组织罪案及三合会调查科,现持法庭签发搜查令进入本址。请配合调查,周明澜在哪间房间?”端起茶杯,茶香让周明澜愉悦地扬起眉。 阿姨“啊”了一声,往书房的方向看。 余心睿强势地将阿姨挡到一旁,和身后的同事快速包围书房。 周明澜慢悠悠地喝了口普洱,好喝,舒服。 余心睿向同事使了个眼色,同事一脚踹开书房门,六七个人鱼贯而入,枪口对准办公室内那张背对着她们的大班椅。 余心睿谨慎地上前。 大班椅的后面空空如也。 另外一组人从卧室和公寓的其他地方搜查回来,对她摇头。 余芯睿立刻压住耳机:【ada,一队报告,情报有误,目标不在现场。重复,目标未捕获。请做下一步的指示。】 此刻的钟子欣正带着二队,包围了办公室里的周伯尧。 钟子欣:“你可以保持沉默。现在,把手放在桌上,我能看到的位置。”周伯尧坐在椅子上,后背是墙,面对警察的包围,神情自若地双手交握。 钟子欣听到余心睿的消息,眉头略略皱起。 周伯尧:“ada,难道熬夜加班也犯法吗?这么兴师动众的,你们知不知道这样会吓到我助理的。” 钟子欣盯着周伯尧,冷眸微动。 旺角这一带的旧式茶楼,很早就坐满了人。 莲花茶楼更是热闹,一大早就有很多人为了吃一口蛋挞来这里排队。 茶楼挂着醒目的广告语:招牌蛋挞,裴氏千金最爱。 周明澜在闹哄哄的茶楼里舒舒服服地吃完了两枚裴咏珊最喜欢的蛋挞,又喝完一杯普洱。 拢了一下刚刚剪成的短发,还有点不习惯,发尾老是扫到脖子。 不过摩卡色的新发色倒是让她挺喜欢的。 这次离开港岛不知道多久能回来,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裴咏珊,吃到她喜欢的蛋挞。 但她没有后顾之忧了,裴咏珊答应她会帮她把洛潼一起带到码头。 她这辈子或许当不成人了,可洛潼还小,还是有机会的。 看了眼表,周明澜转头对服务员说:“埋单。” 转回来,看对面坐下来一个人。 周明澜看到这个人时,讶异的表情从眼中一闪而过,琢磨了很短的时间后,立刻变成了敌意。 “还有这么多茶,没喝完就走,浪费。” 沈雾执壶给周明澜面前空了的茶杯斟满,靠着椅子,欣赏着她的新模样。 “短发蛮适合你的。” 周明澜探究的眼神铺在沈雾身上。 “不喝了,赶时间。” 沈雾:“不用着急,你走不了了。” 周明澜目光下移,桌下,沈雾手里的枪对准了她。 周明澜笑道:“怎么,用我送给你的枪对着我啊?” 沈雾:“这枪有多精准你知道的。周明澜,现在转做污点证人还来得及。”听到她这话,某种情绪凝在她的瞳孔中,只很短的一瞬,周明澜随即哈哈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