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令嘉摇着头往后退了几步,惨淡一笑:“你不愿说,我便不会跟你走。你自好自为之罢。” 她倏然转身,抱着孩子,朝着那植被茂盛之地走去。 那人无言,只在她身后跟着。 忍无可忍间,她哭着道:“走开!我叫你滚,不要跟着我,你听不懂人话吗?” 谢令嘉咬着唇,一深一浅地踩着草地继续闷头往前走。那人跟随的脚步声仍旧在,令她烦躁不安,怒火翻腾。 身后又传来低沉的声音:“娘子走反了……那处是往回走。” 她愣了愣,擦干眼泪,略过他调头便继续走。 在经过那人身侧的那一刻,他看着她狼狈不堪的模样,终于忍不住,伸手钳制住了她的手腕。 谢令嘉恨恨地瞧着他。他沉默了片刻,哑声颓然道: “嘉娘……莫要闹了。” 语毕,空气似乎都凝滞了。 楚临知道,他瞒不住她。只是他多想以旁人的身份,与她多待一会儿,哪怕是几个时辰。 而如今,看着她满是敌意的眼神,他只觉得喉咙发涩,心如同被生生撕裂了一般,痛得让他难以呼吸。 谢令嘉看着他略带哀伤的神情,怒极反笑:“不装了?” 楚临沉默,伸手将那张面具撕下。那张熟悉的容颜终于缓缓出现在她面前。 谢令嘉闭上眼,反而平静了下来。她目光下移,方才意识到,他的左腿不知何时已被一支箭穿过,箭羽被他折断,此刻有血自那箭射入的地方缓缓渗出,氤氲在他玄色的衣裳上。他面色有些发白,却丝毫感觉不到痛似的,只沉默而又偏执地望着她。 良久,她看着他,声音没有丝毫起伏:“先走罢,寻到一个安全的地方再说。” 楚临于是颔首,二人并肩而行,走到一处山脊,便看到有一处能容两三人的崖洞。 谢令嘉闭口不言,只寻了些周遭的树枝等物,将自己身上的大氅垫下,坐在了上头,靠着岩壁。 ,闭上了双眼。 虽然是夏末,然而山巅早已下过几场雪。夕阳西下,风开始变得很冷,偶尔吹在岩壁上,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响声。 方才爬山耗尽了她的体力。谢令嘉抱着安宁小憩了一会儿,睁开眼,便看到还如方才一般靠在那里的楚临。 望着他还在渗血的伤口,好赶紧处理一下。此处是草原,没有你的李神医,若是伤口发炎, 楚临点头,开始处理,他额头冒了冷汗,却没有吭一声,忍着那疼痛,,而后靠在岩壁上,喘息了片刻,自袖中拿出一包药。 谢令嘉看着他手中的药,忽然蹙眉道:“你什么时?” 曾经南陈的士族都爱服用此物,如同饮酒一般,浑身发热,令人精神亢奋愉悦。只是此物对身体损伤极大,近些年已经少有人服用。 闻言,楚临看向她,眼中略有闪动。 谢令嘉于是有些冷硬地补充道:“别在阿瑜面前吃,免得带坏了孩子。” 楚临颔首,清隽的眉眼低垂,掠过一丝落寞。片刻后,他望向谢令嘉怀中,忽然轻声问道:“孩子……叫什么名字?” 谢令嘉没有回答。 过了许久,楚临都以为她不会再说话时,她忽然小声开口道:“安宁。” 说完这句,似是想到什么,她又重复了一遍:“谢安宁。” 楚临将这个名字在心中过了几遍,呢喃出声:“安宁……是个好名字。” “对不住,生产时,没有在你身边。那时候,是不是很痛?” 楚临看着她,嗓音带了颤抖。 谢令嘉只漠然道:“有阿娜和斛律陪着,倒也还好。” 闻言,楚临眼神忽然冷了几分,又被他强行压了回去。 望着他变换的神色,谢令嘉只冷嗤了一声。 他这幅模样,倒是一点都未曾变。 楚临略坐近了些,望着孩子恬静的睡颜,伸手去碰了碰她的小脸蛋。 小安宁被他戳醒,眨了眨眼想要哭,却骤然看到了他的面容,于是止住了那方欲张开的小嘴,好奇地歪着头盯着他。 楚临有些无措地看着安宁,望向她圆溜溜的眼睛,语气温柔,却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安宁……我是你爹爹。” 随着他的说话声,安宁张开手,想要去摸他挺直的鼻梁。楚临先是一愣,而后会意,低下头去,含笑靠近了安宁,将她的小手放在了自己的脸上。 安宁在他脸上乱摸,似乎是觉得有趣,便笑作一团。楚临亦轻笑,眼中染了暖意。这是他这一年来,为数不多觉得温暖的时刻。 无数个噩梦的夜里,偶尔也会像这样,有一宿好梦。 只是梦醒后,那痛苦甚于噩梦,如同毒酒一般,将饮时甘美,而那回味苦不堪言,撕心裂肺。 而这一切,如今并不是梦境。 想到这里,楚临爱怜地望着安宁,去吻她的额头。 谢令嘉抱着安宁,冷眼看着,竟有些怔了。安宁从未见过楚临,却似乎很是亲近。莫非真有血脉相连一说,父女天生便会心意相通些? 正望着他们时,楚临忽地伸出手,想要将安宁抱过来。 谢令嘉被他的举动吓了一跳,蓦地抱紧了孩子,充满警惕地看向他: “做什么?你又想将我的孩子带走不成?楚临我告诉你,你休想动安宁一分。她若离开我,我也不想活了!” 谢令嘉声音发颤,已不复方才的冷静淡然,此刻眼中满是惊恐与恨意,如同一只护崽的母虎一般,将安宁死死抱在怀中。 楚临望着她的神情,沉默了一瞬,苦涩道:“我只是想抱抱孩子。” 上头忽然的动静让安宁大哭出声,委屈地直掉泪。 谢令嘉忙去轻哄,自己的眼中也盛满了泪水,吸着鼻子无措道:“安宁不哭,不怕了……” 楚临在一旁看着,缓缓收回手,心中蓦地一阵酸楚。 怪不得她。 是他曾经以阿瑜生病的由头,将阿瑜软禁在行宫,逼她就范。 对于只养育了一年的阿瑜尚且如此,这个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孩子,她又怎么能不怕他夺走? 等到谢令嘉略微平息下来,楚临望着她疲惫且通红的双眼,替她拭去那一点残存的泪痕。 她没有反抗,只是呆呆地望着安宁。 楚临的指尖在她柔软脆弱的雪肤上轻轻掠过,眼睫恰好扫过他掌心,如同一片羽毛。 他缓缓靠近,抵上她的额头,用指腹去抚她的脸颊。久违的触感令他呼吸一窒,本能地想要贴得更近,却被一双手拦住了。 谢令嘉将他推开,唇边带了一丝嘲讽:“说罢,你想将我与孩子怎么样。” 楚临未曾答,她便自顾自道:“倒也不必问。无非便是带回洛阳,带回昭阳殿中。楚临,你能不能放过我?” 她的声音带了呜咽,强忍着不让泪水继续落下。 闻言,楚临亦红了眼眶,压着心中的翻涌,沉声道:“放过你?嘉娘,那你便不能放过我吗?” 他顿了顿,喉中涩然:“谢令嘉,你知道,你走的这一年,我是如何过来的?” “洛水,我派人寻了上百回。每一次,每一次捞出来与你相似的女尸……你知道我看着那些与你身形相似、面容模糊的尸体,我的心中是什么感受吗?” “无数次,我都以为你已经身死。我想,洛水那样深,不能让你孤零零地躺在那里,无处漂泊。于是后来,每捞出来一具白骨,我都会命人好好葬下。” “我生怕那其中有一具白骨是你的,而我没有认出来。” 这样的噩梦,曾在无数个夜晚出现。于是他宁愿醒着,立在月色中,一夜又一夜。 楚临望着她,闭了闭眼,那温凉的泪水便一滴一滴地,滑落在她手腕上。 谢令嘉望着被打湿的手腕,张了张唇,没有说话。 月上枝头,朦胧的月光洒在楚临清隽的容颜上,半明半昧。他轻握住她的手,温热的唇贴了上去,爱怜地摩挲,呢喃道: “嘉娘,求你……回大梁罢。不回昭阳殿也可以……只要回到大梁,你待在宫外,我与阿瑜能时常见到你,就好了。我求你,别待在柔然,待在我看不见你的地方。那样……我真的会疯。” “偶尔,也如对旁人那样,怜我一回,可以么?” 他的眼神即恳切又疯狂,如同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般。 —————————— 作者有话说: 明天加更! 吻 楚临跪在那里,固执地祈求着她的垂怜。任谢令嘉如何气急败坏地推拒,他都不愿意放开她的手。 他略带哀求地望着她,声音低哑: “嘉娘,阿瑜就在关内等着你,他很想你。我与他说了,此次便是来寻他阿娘的。嘉娘,你回去看看阿瑜罢,就看一眼,不,留一日罢,好么?” 谢令嘉默默垂泪,缓缓抽开了手,转头略带讽刺地看着他: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