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想到能够在她身旁待着,直面毫无防备且柔软的她,便令他喜不自胜。 这是曾经的他从未得到过的。 而其余的任何什么人,都能轻易得到她毫无防备而又包容的信任以及依赖,哪怕是许恒之流。 其实楚临忘记了,或是选择性地忘记,曾经的他,也曾得到过。 只不过那是很久以前。 许恒望着楚临闪动的眼眸,终于艰难地吐出几个字:“夫人说,她决定留在这里。” 许恒眼看着,那双清润眼眸中的温度一点一点地凉了下来。 楚临仍盯着他,语气冰冷:“为什么?她舍不得那个孩子?还是舍不得那个男人?” 说到后头,他清隽的面容都似乎有些微微扭曲。 虽然还没有亲口问她,可之前的一幕幕还清晰地印在他的脑海中。 那样和睦的一家三口,女子温软的笑意,还有那异族男子宠溺而又带着爱意的眼神。 她爱上了旁人。这样的念头一旦闪过,便几乎要将他逼疯,令他胸口妒意翻腾。怒火烧得他神志不清,此刻只剩下一丝清明。 许恒忙道:“陛下稍安勿躁。夫人与我说了,那孩子与斛律王子之事,另有隐情。陛下可曾想过,那孩子……或许是陛下的。” 楚临怔了一瞬,随即垂下眼,长睫颤动,略微平静了下来。 的确,他曾猜测那孩子是他与她的。 他,与她的骨血融为一体,这是一件多么神奇的事情。 曾经,他是万分想要与她有一个自己的孩子,只不过那意图却是为了拴住她。 而如今她离开了他,得到了她想要的自由。面对那孩子,他只觉得欣喜之余,还带着些无措。 许恒看着沉思的楚临,不死心道:“陛下,不是说过……只看夫人一眼吗?” 闻言,楚临看了他一眼,其中含了浓浓的警告意味:“朕如今改主意了,不成么?” 许恒无言,只轻声道:“臣没有办法劝夫人与我回来,她似乎心意已决。若陛下让臣强行将她带回,臣做不到。” 楚临盯着他半晌,忽然冷嗤出声,站起身来走到他身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不敢,还是舍不得?许恒,骗也罢,敲晕了带回去也罢,你必须同我一起,将她带回大梁。此处是柔然,你我的手都伸不到的地方,若她在此有什么万一,你莫非信那无能的斛律能护着她?更何况,她带着她与我的孩子,我又如何放心让她母女二人流落在外?” 许恒沉默了。 他或许也认同,然而心中隐隐有个声音告诉他,这样瞒着谢娘子,会有很严重的后果 她有自己的决定,又如何需要他们来替她选?陛下是没有逼她,但何尝没有用她的方式,又将她圈入了自己的领地。 许恒叹了口气:“我会再劝说一番的。” “你若劝说不了,我会想法子,将她强行带回大梁。” 楚临声音淡漠,许恒却知晓,他的耐心已经到达了极限,一触即发。 二人一时相对沉默。 然而正当许恒想要离开时,却被外头的嘈杂声音惊动了。 细细听去,那声音不寻常,似乎是有人在兵刃相加。 二人均一惊,外头忽然有人闯进来,那人正是谢令嘉。她急匆匆而来,抱着孩子,衣衫还有些凌乱,显然方才还在休憩。 谢令嘉神色有些慌乱地看向他们,见他们无事,这才松了口气,而后立即道:“柔然内部有人叛乱,虽然不是冲你们来的,然而还是带着长乐公主,先走为上。” 许恒思忖了一下,而后道:“娘子不如和我们同行,暂避风头。” 谢令嘉摇摇头:“不必了,你们走便是,不必管我。” 身旁,一道声音打断了她的话语:“你可知柔然政变,他们或许是冲着可汗之位来的?若是可汗之位换了人坐,你觉得斛律会是什么下场,你作为斛律的女人,还有他的孩子,又会是什么下场?” 谢令嘉闻言抬头,说话的正是那日她遇到的年轻郎君,似乎是叫许凌。 他此刻盯着她的眼睛,面容有些冷厉。 谢令嘉往后退了一步,望着那面无表情的郎君,蹙眉道:“多谢许凌郎君的提醒,我自然知晓留在此地危险。只是我带着孩子,亦不方便离开,只怕跟着你们,会给你们带来麻烦。” 那年轻郎君看着她,眼神又朝外头看了一眼,沉声开口: “只怕,是已经来不及了。” 外头的兵刃相击之声愈发近,竟是已经逼近到了他们的帐外。 二人齐齐抽出剑,许恒先行一步,护在了他们身前。那年轻郎君转头看了她一眼,轻声道:“烦请谢娘子跟在我身后。” 谢令嘉点头,盯着许凌的背影,心中涌现一阵说不出的怪异。 这郎君明明是许恒的小辈,他却似乎事事都隐隐尊着他。 这似乎,好像有哪里不太对。 然而此刻并不是思索的时候。三人已经出帐,许恒打斗在先,连杀了几个想要靠近他们的柔然士兵。 而那年轻郎君在一旁辅助着,冷静地在许恒杀敌的间隙中与他助阵,二人配合默契,一时间刀光剑影,他们慢慢退至打斗中心以外。 谢令嘉紧紧抱着怀中的孩子,跟着他们往后退去。她盯着那人持剑的背影,忽然心念一起,脸倏然白了。 这持剑的身姿,似乎有些熟悉。 于是一个人影,缓缓在她脑中重合。 不可能。她果断地否定了。这里是柔然王庭,那个人怎么会抛下自己的安危,来这样危险的地方呢? 她又盯着那人的背影,仔仔细细地瞧了个遍。 上回看这郎君是在夜里头,她亦只看了个朦胧。而此时青天白日里,那人的细节以及行为举止,都被她看了个清晰。 谢令嘉越看越觉得不对,呼吸急促起来,不动声色地瞧了一眼身后。 那里正有一匹马儿立在原地。 反正是要离开,她不若自己先行走。她下定决心后,便转身朝后跑,然而没走几步,却被身后的声音叫住了: “谢娘子,往哪儿跑?” 她僵了一瞬,却没转头,只是加快了脚步。然而那人已然追来,她的手腕忽然被一双手紧紧握住。 她蓦然回头,撞上那张陌生的面容。 那人看着她,松开了手,眼中似笑非笑,而后轻声道:“此处危险,谢娘子,还是跟我一起走罢。” 他语气似乎在询问,却是不容置疑的语气。 谢令嘉看着他,往后退了一步,眼中带了一丝惊惶。 能不能放过我 她的目光一点点冷了下来,退后几步,而后沉声开口:“你究竟是谁?” 那人只看着她,笑意清淡,并没有回答她的话。他几步靠近,她躲闪不及,被那人揽过腰,飞身带上了马。 方稳住身形,那马便疾驰而去。她险些坐不稳,只能将孩子紧紧地搂在怀中。后头那人搂着她的腰,才不至于让她掉下去。 谢令嘉心中火起,又厉声问道:“你究竟是什么人?说啊!” 无人回答,她不禁开始语无伦次地破口大骂。腰上的手一顿,随即便立即往上挪,去捂住她的嘴。 谢令嘉继续含糊地骂着什么。那人似乎有些无奈,在她耳边轻声道:“莫要说话。方才将他们甩开,你若大喊大叫,又将人引来便不好了。” 谢令嘉这才住了嘴,只忍着怒意,任那人驾着马疾驰了许久。 几乎过了半个时辰,马才慢了下来。 谢令嘉四下张望,只见方才的草原已然有了高低起伏,山上略高些的地方,已有茂密松柏植被覆盖。她这才意识到,他们已然离开王庭腹地,到达了与阴山交界之处。而再往前走,横穿阴山,便是她从前待过的敕勒川了。 她一时有些恍惚,亦未曾注意到身后的人下了马。 见她还在马上,那郎君看着她,轻声道:“下来罢。他们没有追上,我们且在此地等一等。若许恒他们能到此地,便与他们汇合。” 谢令嘉这才转头看向那人。她抿了抿唇,抱着小安宁下了马。那人看她下来,唇边带了笑意,欲去扶她,被她甩开了手。他一愣,亦没有恼怒,只是收回了手,定定地瞧着她。 谢令嘉站稳脚跟后,走到那人面前,冷笑着看他:“你究竟说不说?” 对面的人还是那副表情,略有些疑惑道:“在下不知谢娘子在说什么。我奉堂兄之命,是要保护娘子的。不若娘子现在随我来,先寻个地方栖身再说。” 说着,他在原地行了一礼。 谢令嘉看着眼前的人,忽觉得悲愤交加。 无论跑到哪里,无论她过的是什么样的生活,都能被他寻到。 正如他曾说过的,天涯海角,难逃掌心。果真应验了。 而如今,她好不容易安定下来,身边有了自己的家人与友人,却又被他阴魂不散地缠了上来。她的苦心积虑,百般筹谋,都似笑话一般,全部付之东流。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