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松了口气,伏在他膝头,半闭上了眼。楚临的力道恰到好处,她渐渐主出困意,不知不觉竟又睡了过去。 楚临见她睡得沉了,小心翼翼地将她放在榻上,伸手去解她的衣带,想要替她更衣。 衣裳滑落的刹那,一个小小的纸团从袖中滚了出来。 他眼尖,俯身拾起,缓缓展了开来,蹙眉去看。那纸条已被撕成几个碎片,但拼凑起来,仍能依稀辨出一个字。 烛光映照着楚临的侧脸,眉眼被一片阴影笼罩。 他盯着那个字迹,眼底渐渐泛起猩红。 —————————— 作者有话说: 后头这几章大家请期待,会比较酸爽! 迷乱 谢令嘉醒来时,已然是第二日清晨。 醒来的第一时间,她忽地想起什么事,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昨日那纸条还未销毁! 一股寒意从后背窜起,谢令嘉慌忙下榻去寻,却因起得大急,不慎绊了一下,差点摔倒。她痛得差点叫出声,半跪在地上时,却看到榻底下有一团小小的纸。 她慌忙伸手去够,拿到手中一看,发现正是自己昨日放入袖中的那张,这才松了一口气。 外头的清荷清竹听到动静进屋,又见她伏在地上,都大惊失色,忙上前来扶:“良娣怎么了?” 谢令嘉摆摆手,笑道:“无事,只是方才滑了一跤。对了,昨日是谁替我更的衣?” 她说着,仍有些忐忑地望着她们。 清荷捂着嘴笑了:“昨日良娣睡着后,是奴婢替良娣更衣的。良娣睡得香,竟然都未曾醒来呢。” 谢令嘉这才终于暗中松了一口气,随后便让清荷清竹下去了。 还好,不是楚临替她更的衣。 距离明日越来越近,她心中也愈发焦躁不安。 白日里,用完午膳,她索性让人取来一张地图,细细琢磨起来。 明日若是从洛阳出城,按照寻常路线,便要一路向西往长安而去,接着翻越陇山,至天水,再过黄河,行六百里才能到达凉州。然而长安关卡众多,夏侯逸他们应当不会走明路。他们多半会直奔陇山,不入长安,如此才不容易被追踪。 这一路艰难,千里之行,又要躲躲藏藏,起码要花上一两个月。 为何夏侯逸他们要选择凉州? 因为凉州刺史刘永,是夏侯夫人的亲兄,也是夏侯逸的舅父。 他自五年前便拥兵自重,几乎是无冕之王。然而当时南方尚未收复,朝廷内忧外患,更遑论西北边陲之地,便只能任由他们坐拥凉州兵马。如今南陈方定,陛下还未曾有余力收复凉州,故而大梁的势力也难以渗透那一处,他们若到了凉州,便能安全了。 此一去,应当会有刘永派来的人马在沿途接应。只要出了洛阳,又能在抵达陇山前不被拦下,后头应当便能顺利许多。 思及此,她不由得安心了些许。 不知不觉,她便看了整整一个下午。 正沉思着,房门忽然被人打开,楚临走了进来。 谢令嘉站起身去迎,顺势微微挡住了桌上的地图,却被楚临轻轻按下了。 他看着她,笑吟吟道:“未曾吃晚膳罢?同我出去。” 楚临看上去心情颇好,一双冷清的眼中都含了笑意。谢令嘉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他的神情,见他似乎并未有什么异常,便更加肯定昨日自己不曾露馅。 然而一听楚临想要与她用膳,她的心不由得紧了一紧。 如今,她看到食物便会反胃,若是她用膳时一个不慎,未曾压住,让楚临察觉了不对…… 她看着他,面色有些犹豫,随便找了个借口便想推拒:“可是我与小妹有约,今日晚间要陪她出去走走。” 闻言,楚临神色倏然冷淡了几分。 他将她拉到身前,看着她的眼睛,缓缓道:“嘉娘,莫要我再提醒你。我们如今是夫妻,你便不能总是与旁人在一处,也不要动不动便往外跑。” “你要做的事很简单,就是多陪陪你的夫君,这很难么?” 谢令嘉呼吸一滞,垂着眼低声道:“我午膳用得晚,不若我们先去走一走,今日便莫要用膳了罢?” 楚临笑着看她,眼神温润,口吻却是不容拒绝:“不成。你瞧你如今瘦成这样,身子如何能好?从今日起,一日三餐都要好好用。我不在时,也会让清竹她们看着你。” 谢令嘉咬了咬唇,到底没再多说什么,只轻轻点了点头,便去换了一身衣裳。 马车出了东宫,走过长街,便停在了洛水之畔。落日中,洛水波光粼粼,美轮美奂。 谢令嘉仰头一望,只见眼前酒楼高有数层,檐角层叠,看着很是气派。上了顶层后,不多时,琳琅满目的佳肴便被一道道端了上来。 肉菜端上来的第一刻,谢令嘉胃中便已开始翻涌。 她强忍着恶心,面上丝毫不敢露出破绽,只低头咬着牙,挑了些清淡的食物慢慢吃着。 楚临见她面色不大好看,不由蹙眉,语气里带了几分担忧:“怎么了?吃得这样少?” 谢令嘉心中一紧,却故作不在意地笑了,无事……” 然而话音未落,一股反胃之意忽然涌了上来。她到底没能忍住,忙捂住胸口,轻轻干呕了一声。 楚临怔了一瞬,立即将巾帕与茶水递到她手边,让她漱了漱口。 此刻,谢令嘉背脊发寒,只低头喝茶,借想此掩住自己的神情这鱼腥得很,我吃不大惯。” ,忽然一顿。 一个念头忽然浮上心头,他眼中闪过,声音有些发颤,低声道: “嘉娘,你该不会……有孕了罢?” 一想到这个可能,他顿时有些坐不住,立即起身走到门口,朝外吩咐道:“随风,去请大医来。” 谢令嘉慌了神,她被吓得汗毛倒竖,额角都在跳,连忙低声去拦:“做什么?我不可能有孕,我今日刚来了月事……莫要丢人了。” 闻言,楚临动作一顿。他看着她,眼中极快地掠过一丝失落,可那失落尚未落定,便已被另一种隐秘,类似轻松的情绪压了下去。 “好罢。”他轻笑了一声,到底没有再唤人。 他并非不想与她要一个孩子。 若她真有了身孕,或许便会因此,心甘情愿地愿意留在他身边。可每当他想起这个念头,心底总会生出几分说不清的烦躁。 若她日后眼里心里皆是孩子,反倒再也分不出半分给他,又该如何? 总归他们来日方长,不着急在这一时。 谢令嘉这顿晚膳用得艰难。既要忍着不吐,又得小心翼翼不让自己露出破绽。好不容易挨到晚膳结束,她悄悄舒了一口气。 这时,楚临忽然绕到她身后,抬手轻轻捂住了她的眼。 她一惊,下意识握住他的手想要拿开:“做什么?” “莫急。”楚临低声道,“你先闭上眼。” 片刻后,他松开手,示意她往窗外看。谢令嘉睁开眼,只见方才闭上的窗已然全部开了。 抬眸望去的一瞬,她便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久久未曾回神。 沉沉夜色下,洛水之上漂浮着数以千计的莲花灯。灯火星星点点,顺着水波一路铺展开去,仿佛一条流动的星河。 天上星子与水中花灯交相辉映,一时间,星汉与洛水的交界线竟都模糊了,如同群星掉入了洛水中。 此刻,巨大的烟花自天边忽然绽开,行人纷纷驻足,望着这奇景。 她轻声道:“这便是你今日非要我来此的缘故?” 楚临揽过她,抵着她的额头,缱绻地吻了吻她的唇,“嘉娘还记得,在建康时你放过的花灯么?放灯是南陈的风俗,在北地并不常见,那些莲花灯,是我托人从南边运来的。” “如今我们方成婚,我便命人备了这些花灯,写上你我二人的名字与婚期,为的是祈福我们新婚顺遂,长久相守。” 她望着窗外,一时间竟有些说不出话。她眼底映着满河灯火,睫毛轻轻颤了颤。 此刻,她竟也难得为此情此景恍惚了一瞬。 然而那念头只是出现了片刻,便被她压了下去。 楚临见她神情闪动,若有所思,于是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垂眸看着她,“嘉娘,我愿对着洛水起誓。只要你愿意留在我身边,我便会好好待你,此生绝不负你,亦不欺瞒。” 他在最后四个字加重了声音,定定瞧着她。 谢令嘉握着茶盏的手微不可察地紧了紧,她忽然觉得,他此刻的眼神似乎能将她看穿一般。她避开他的视线,伸手去拿茶盏,借着饮茶的动作遮住神情。 楚临看着她,又状似无意般开口:“嘉娘,如今你小妹已然安定下来。我已经派人去建康接她的父母,待他们到了洛阳,我会替他们置一处宅子,再替她父亲谋个合适的差事。” “你小妹毕竟不是东宫中人,长久住在这里也不便。届时,我会让她先搬出去。近来我也在替她留意合适的夫婿,你到时候也替她相看一二。”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