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那念头的加深,一股寒意从脊背窜上来,瞬间席卷全身。 她的月事已经迟了五日。 起初她没往那处想,可今日胃里的异常,加上这几日格外的困倦嗜睡,让她隐隐确认了那个猜测。 她怕是……有身孕了。 谢令棠似乎也看出来她的惊疑不定,随即后知后觉,也像意识到了什么,她捂住嘴,险些惊呼出声,压低声音道:“阿姊,你该不会……” 谢令嘉一把捂住她的嘴,轻轻蹙眉摇头,无声道:“外头还有人,别闹出动静。” 谢令棠挣开她的手,柳眉倒竖,以气声急促地劝她:“阿姊!你若是真的有了身子,是要让大夫来瞧瞧的,若有个万一……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她眼中满是担忧,倏地站了起来,开始在原地焦急地踱步。 若是阿姊有身孕了,难道还想瞒着旁人?这如何能瞒得过殿下? 谢令嘉示意她坐下,压低了声音,声音急切:“不能让大夫来。若是大夫查验脉象,我此前服用避子药的事情,兴许便会暴露。” 若来的只是太医,或许还能糊弄过去。可若来的是李神医,便不同了。他此前一直替她把脉用药,对她的身子再熟悉不过。她有没有吃过避子药、身子是什么状况,他一搭脉便知。到那时,他定会原原本本地告诉楚临。 到那时,她该如何解释药的来源?谁会被牵连?是阿棠,是随五随六,还是刘大娘…… 想到楚临对背叛之人的狠戾与毫不留情,想到惨死的疾风,谢令嘉指尖不自觉地攥紧,眼底渐渐浮起深深的恐惧。 楚临眼下虽看似宠她,可她也清楚,一旦触了他的逆鳞,他会变成什么模样。 他一定会把她关起来,不许她见外人,也不许她见阿棠。而那些暗中帮过她的人,随五,随六,刘大娘……或许一个都活不成。 她深吸一口气,将翻涌的恐惧压了下去,抬眼看向谢令棠,压低声音道:“若我真的有孕,那人定然不会让我轻易出门。” 谢令嘉望着谢令棠的眼睛,似在提醒她:“莫要忘了,过几日,我们还要去永宁寺。” 那是她们离开洛阳最后的机会。 好不容易才与夏侯逸定下在永宁寺会面,偏偏横主枝节。若真怀上了,一路往西北颠沛流离,她大着肚子还怎么逃?她不能拖夏侯逸的后腿,也不能拖自己的后腿。 若要走,这孩子……可能怕是留不得了。思及此,她颤抖着手抚上小腹,有些怔愣,随即便立即调整了一下情绪。 眼下暂时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正踌躇着,外头忽然传来随风的声音:“娘子,殿下请娘子回去。” 谢令嘉一看日头,如今距离她出门,不过才过了两个时辰而已。她蹙了蹙眉,开门问道:“殿下有何要紧事?” 随风摇了摇头,欲言又止道:“殿下似乎有些不愉。娘子还是快些回去罢。” 谢令嘉心中一紧,匆匆上了马车。一路上她满腹疑虑,心中胡乱猜测着。莫非是避子药的事暴露了?还是夏侯逸的事被楚临发觉了? 怀着忐忑,她急匆匆回了东宫,便见殿内立着一道颀长的身影。 楚临转身,俊美的面容此刻有些冰冷,看着她道:“成婚第一日,嘉娘便跑了出去,半日不见人影。真是我的好妻子。” 谢令嘉心中倏地一松,却又被他这话弄得一头雾水。她上前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小心道:“殿下不是说可以任我出门么?我不过走了两个时辰,殿下为何要动怒?” 楚临居高临下地望着谢令嘉,只见她眉头轻蹙,那双水盈盈的杏眼瞧着他,里头是无辜与不解。 望着她的眼,楚临心中那股不悦莫名散了几分。他抬手轻抚那头顺滑的青丝,缓缓开口:“你孤身在外,我不放心。日后若要出门,还是同我一道罢。” 夏侯逸还流窜在外,谁知他会不会忽然出现,将她掳走?只有人待在身边,他才能安心一些。 谢令嘉蹙眉,亦有些火大:“从前殿下是燕王,危机四伏,我还能理解。可如今殿下是储君,又有谁敢加害?殿下到底在担忧什么。还是说,非要我时时刻刻都在你眼皮底下,你才能满意?” “明明此前应允得好好的,现在却要反悔。殿下可真是顶顶的君子。” 说到后头,她退后一步,冷笑讥讽出声。 楚临将她环过来,眼神莫测,轻轻叹息:“你且让我适应些时日,可好?嘉娘,我是真的担忧你。” 这些时日,他分外不安。明明人已经在东宫了,可只要她不在眼前,他便总有一种人要消失的错觉。 谢令嘉靠在他身上,点了点头,没有多言。垂下眼,盖住眸中的神色。 楚临对她的控制欲与独占欲,似乎愈发厉害了。她隐隐觉得,待他日大权在握,这只会愈演愈烈。 趁如今他还肯放她出去,便是逃离的最好时机。 天色渐沉,用过晚膳后,她靠在侧殿榻上小憩了片刻。醒来时,殿内昏暗,她蹙眉起身,听得正殿外头遥遥传来隐约的说话声。 她轻手轻脚往外走了几步,侧耳细听。 “殿下,李大监那便悄悄遣人过来传信,说陛下已敲定了太子妃的人选,殿下可要做些什么?” “不必。左右如今大计将成,这婚事无论如何也办不了。只是此事便不必让谢娘子知晓了,免得她不悦。” “是。” “让你悄悄送去萧妃处的物件,可送到了?她可有说什么?” “昨夜已经送去了……” 谢令嘉不敢动作,主怕被里头的人发觉,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眼神却不由自主地流露出惊恐。 楚临……他莫非现在要对陛下动手?而萧妃恐怕就是他安插在陛下身边的棋子。只待时机成熟,便要里应外合。 可他已是名正言顺的太子,陛下只有他一个储君。弑父弑君的名声若一个不慎传出去,名正言顺也便成了篡位! 她想不明白,他为何要冒这样的风险。 谢令嘉越想越急,夏侯逸那边怕是还不知道此事。若楚临近期便要登基,一切便都不一样了,到那时行事,难度只会大大增加。 旁的先不说,若夏侯逸现身永宁寺,单是帝王身边的羽林卫,便能让他们在洛阳城中插翅难飞。 她又侧耳去听,里头又隐隐约约传来楚临的声音:“李神医还没云游回来?再去催上一催。” “说是还要四五日才能赶回洛阳。” “到了便立即请他来东宫,让他尽快来替谢娘子瞧瞧。” “是。” 谢令嘉听里头没了动静,这才轻手轻脚退开,跑回房中,反手关上门,靠在门板上大口喘气。良久,她才慢慢缓过神来。 寒意从背后渗出来,一层一层地漫开。 她没料到,李神医竟回来得这样快。上回还听闻他在琅琊,如今不过几日便要到了。若他来诊脉,她的身孕、吃过什么药,定会被查得一清二楚。 谢令嘉咬了咬牙,眼底渐渐凝起决绝。原以为还有些时日准备,眼下看来,不能再拖了。她必须提前走。 就算夏侯逸那边没有十足的把握,她也要问上一问。 她走回侧殿,用炭笔快速在纸上写了几行字:【情况有变,计划可否提前到后日?】 趁着楚临还未从殿内出来,她快步走到院中,轻轻摸了摸小雪的脑袋,将信绑在它腿上。小雪叫了几声,扑腾着翅膀,很快消失在暮色里。 在等待小雪的这些时间里,她回到榻旁,打开妆匣,挑了几样轻便,能拆卸的首饰放在案上。 她看着那几样首饰,脑中快速思索着。过几日去永宁寺,他便带上这些。日后若真在外头漂泊,这几样东西,应当够她和阿棠安安稳稳过完后半辈子了。 看着那几件首饰,她稍稍松了口气,心里总算定了些。 几个时辰后,谢令嘉终于等到了天边那一抹白色的身影,连忙小跑过去。 小雪方落下,便扯着嗓子叫起来:“饿了!饿了!”她无奈,忙抓了一把稻谷喂它,然后急急展开那封信。 纸上只写了一个字: 【好。】 谢令嘉松了口气,缓缓笑了。正要将那纸条烧掉,忽听得外头有脚步声,她慌忙将纸条揉成团塞进袖中,侧身假寐。 楚临进来时,她状似方才悠悠转醒,揉了揉眼睛问:“殿下,我睡了多久?” “快两个时辰了。你近日怎么回事,可是大婚那日累着了?” 楚临盯着她,目光中带着一丝隐忧。 许是那夜自己太过放纵,让她疲累了。下回,还是略微克制些好。 思及此,他眼中浮起笑意,上前伸手替她揉肩。谢令嘉僵了一下,不知他要做什么。只听他悠悠道: “放心,我不碰你,只是替你按上一按。”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