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眼,很想说一句“在殿下身边实在休息不好”,但还是咽了下去。 穿了衣,她便随着楚临登上了城楼。 风猎猎刮来,她不禁想起那日自己被押在城楼上、险些被祭旗的场景,双手抖了抖。 感受到了她的颤抖,楚临顿了顿,方道:“莫要怕,在孤的身边,你很安全。” 登上城楼的那一刻,她低头看去,只看到了密密麻麻的人。 有的哭嚎着,被捆着,跪在地上。 望着那些人,她脚下一软,险些被台阶绊倒。 一双有力的手将她扶起。楚临靠近她耳边,指向最中间的那个,轻声道:“看好了,嘉娘。” “可还记得?江都王萧承,此人曾欺辱过你,故而我将那双肮脏的眼剜去了。” “审那县令的时候,孤听闻萧承在酒楼险些非礼你。”说到这里,他眼中闪过一丝阴冷,但盯着她,缓缓道:“本想砍了他的手。可惜父皇旨意,要留他一个全尸。” “于是孤吩咐了,斩首前将他双臂砍去,再缝回来。” “解气吗?可喜欢我送你的这份礼?” 他笑着望向她。 怕污了她的耳,他还没说那另外砍下来的腌臜部位。 谢令嘉望着底下那人,哑声道:“多谢殿下替我报仇。” 然而看到那跪在地上的的近百人,她终有些不忍,轻声道:“江都王死不足惜。只是他府中上下属官妇孺等人,毕竟无辜。能否求殿下网开一面?” 楚临笑了,轻轻抚摸了一下她的后颈,偏头看她:“我就知道,嘉娘会为他们求情。所以我已经上书父皇,免了他们的罪,只入掖庭为奴。这样你可满意?” “他们今日是来观刑的。”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似乎惋惜一般,又带着几份蛊惑:“你看看,在这个世道,若做错了选择,跟错了人,便是万劫不复的下场。” 他从身侧取出一张弩,又握着她的手,缓缓瞄准了正中间跪着的人。 “今日,你便与我一同亲手杀了这肮脏的东西。” “嘉娘,你要知道,任何胆敢觊觎你的人,都得死。” 意有所指地,握着她的手忽然朝左侧偏了偏。 那方向,正指向人群旁边立着的一人。白衣银甲,正是许恒。 她不可置信地望向他,楚临却偏偏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握住她的下颌,强行让她转过去。 谢令嘉望着那箭头的方向,不由得闭上眼,双手颤抖着。 她真后悔,招惹了这个疯子! 莫非,楚临还要当众杀了许恒不成? —————————— 作者有话说: 喜欢写一些扭曲疯批吃醋环节 求我 谢令嘉的手被他握着,挣脱不得。 他手上一使劲,弩箭便发了出去。 破空声与远处惨叫声几乎同时传来,她短促地惊叫了一声。 她死死闭着眼,不敢看,生怕睁眼便会见到许恒中箭的场景。待听清那声音并非来自许恒的方向,才暗暗松了口气。 还好,楚临没疯到当众杀了许恒。 可那箭矢偏不致命,只射中了江都王的大腿。那人顿时涕泗横流,连声求饶。 楚临面无表情,继续托着她的手,一下,又一下。 箭矢破空之声与惨叫声交叠,回荡在城楼下,四周一片安静。 谢令嘉是恨江都王,却从未亲手这样杀过人。 她更是被方才楚临忽然将箭指向许恒的举动给吓到了,此刻心中惶惶,手也微微颤抖着。 她双腿发软,若不是楚临扶着她的腰,便几乎要跌坐在地。 连发七八箭后,惨叫声终于停了。 “嘉娘,你看,你又心软。”楚临的声音不疾不徐,“这样只能让他更痛苦。” 谢令嘉终于忍无可忍,猛地转身,重重扇了他一记耳光。 “楚临,你发什么疯?”她眼眶泛红,眼中尽是怒意。 楚临偏过头去,半晌未动。而后摸了摸脸颊,竟笑了。 他也不恼,只拉过她的手,低头轻抚,长睫微垂:“疼么?下次莫要使这样大的力气了,我会心疼。” 说着,他缓缓靠近,语气有几分似有似无的暧昧:“若想打,可以换个场合打。” 这样清冷的容颜,却在此刻说出如此不知羞耻的话,她的脸上不禁一阵红一阵白。 正要抽手,却听他话锋一转:“嘉娘既然心悦于我,便莫要招惹旁人。免得我一时不快,不小心将人杀了,那才是无妄之灾。” “记好了,他是什么下场,日后胆敢觊觎你的人便是什么下场。” 他抬眼看她,眼底掠过一丝阴鸷,手下却温柔地替她将额前吹乱的发丝顺到耳后。 谢令嘉此刻呼吸急促,怒上心头。原来今日特意带她来这一遭,就为了吓她,让她再也不敢生出旁的心思。 她心中冷笑着,终是忍无可忍,猛地抽回手,拂袖而去。 楚临望着她的背影,看了许久。 许恒拾阶而上时,见到的便是这样一幕: 眉目清隽疏朗的男子临风而立,广袖博带,举手投足自有一番风流。今日他披了件宽大的鹤氅,愈发显得他周身矜贵。 近些日子,燕王的行事作风变得愈发莫测。 与他相处时,许恒总能感受到燕王眼中对他若有若无的冷意,于是他总在心中暗暗告诫自己,要小心行事。 不得不承认,他有些怀念当年那个温和无害的二公子。 楚临转过身来,见是他,顿了顿,淡笑着温声道: “文宣来了。江都王府众人,父皇已然赦免。” “至于萧承——”他眸色幽深,意味深长地看着许恒,“你知道怎么和父皇交代。” 许恒心中一震,低下头去掩饰住情绪。 若这才是真实的燕王,那前数十载的恭顺温润,又算什么? 楚临,楚子衡。你的真面目,到底是怎样的? 他心中千回百转,面上却不显,只作揖沉声道:“是,殿下。江都王萧承欲与府官密谋刺杀殿下,被乱箭射死,留了全尸。” 楚临轻轻拍了拍许恒的肩,转身离去。 身后,温雅的嗓音遥遥传来:“文宣不愧是大梁栋梁。此次立了功,父皇的圣旨也下来了。真定侯,接旨罢。” 许恒跪下,听候一旁的小黄门宣旨,眼底却尽是苦涩。 此次陛下原本并不欲赶尽杀绝。毕竟大军尚未攻入建康,行事不好太绝,更不能轻易屠戮诸侯王。总要给建康那边的南陈皇室留一线希望,如此他们才会继续负隅顽抗。 只是那一夜,楚临交代他,要查出江都王表面投诚,实则暗中勾连王奕,刺杀太子殿下的证据。 其实圣旨既已下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罢了。可既是燕王命他去查,他便不能不查。果然,这一查,竟当真查出了东西,自然也不得不呈报上去。 陛下平生最厌恶两面三刀之人。底下人将证据呈上后,果然龙颜震怒,当即下令诛杀江都王。 太子入城却身受重伤一事,早已成了满朝的笑柄。 待接了旨,许恒低头看着那卷明黄圣旨,心中一时百感交集。 上了燕王这条贼船,便再也回不了头了。 ———— 第二日一早,谢令嘉便冷着脸独自起了身。 楚临将她那点情绪尽收眼底,却只作不知,照旧使唤她更衣、倒茶,神色平静得仿佛昨夜什么都不曾发生过。 谢令嘉心中冷笑,面上却半分不露,手下动作也未停,该做的照样一件不少。 替他理平衣襟时,楚临忽然低声道:“今日便要与其余几军会合,预备渡江。” “马上要到建康了,嘉娘,你怕么?” 谢令嘉指尖微微一顿,却没有答话。 大梁南下的速度快得惊人,几乎是一路摧枯拉朽。先遣军早已顺江而下,不过数日,兵锋便要直指建康。 建康。 那是她已有六年未曾踏足的地方。 可纵然她前十五年都活在建康,但真要论起来,她心底更亲近的,反倒是后来辗转停留过的洛阳。 建康于她,从来没有什么好回忆。 她与阿兄的娘亲只是谢府几位姨娘中的一个。从小他们便从未被父亲看在眼中过,甚至从来不让她出门。 当年,大夫人的嫡子谢玦酒后侵犯了一位贵女,又不知怎么,竟失手杀了人。 待他酒醒,谢府上下整整商议了一夜,最终竟将阿兄推出去顶罪。 阿兄百口莫辩,一怒之下,只得连夜离开南陈,北上去了大梁。 阿兄走后,阿娘因惊惧交加,早产生下小妹,没过多久便去了。 那时谢令嘉也已到了议亲的年纪。父亲与夫人很快替她择了一门“好亲事”。 对方是个位高权重的鳏夫。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