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候她忍不住想,若当初阿兄投靠的是楚临,如今是否便不会落到这般下场? 神思恍惚间,她竟已走到了后园。 郡守府修得极尽奢华,后园也格外宽广。风声隐隐间,她忽然听见一阵笛声传来。循着那曲调,她缓步走了过去。 那笛声渐渐清晰,不知不觉间,待她终于寻到吹笛之人时,自己竟已泪流满面。 见她过来,那人便停了笛声。 眉目温润舒朗,正是许恒。他今日换下了素日的银甲,只穿一身浅蓝长袍,显得愈发温润清俊。 见眼前女子垂泪,许恒显然有些慌了,忙道:“谢娘子为何伤怀?” 谢令嘉将泪珠拭去,笑道:“许将军是北人,怎会识得这梅花三弄?” 许恒自袖中取出一方手帕递给她,温声道:“娘子先擦擦吧。” “这曲子,是恒的一位故人教的。” 谢令嘉接过手帕拭泪,闻言却更觉鼻酸,泪意愈发压不住。 那位故人,自然便是她阿兄。 许恒轻叹道:“可惜故人薄命,今夜恰是他的忌辰。” 说到这里,他眼中也掠过一丝伤怀。 谢令嘉缓缓点头,道:“人说高山流水遇知音。故人泉下有知,想来也会欣慰,这世上还有许将军这样的知己记着他。” 说罢,她又含笑看向他。 “听闻许将军还擅琴。前朝有‘曲有误,周郎顾’之说,听闻大梁的世家贵女,也常故意拨错琴弦,只盼许郎能指点一二。” “若来日有机会,我也想听一听许将军的琴音,可好?” —————————— 作者有话说: 求收藏求评论捏~喜欢看大家评论剧情:) 她真后悔,招惹了这个疯子 许恒闻言,看着眼前女子盈盈含笑的眼眸,不由微微红了耳根,低头笑道:“谢娘子谬赞了。我字文宣,娘子唤我文宣便是。” 谢令嘉与他又闲谈了几句,便瞧见不远处,随风正垂手立在树下。 她心里微微一惊,不敢再多留,只得告辞,转身往回走。 回去的路上,随风闷头走在前头,脸色明显不大好看。 到了房门前,他语气硬邦邦地道:“娘子还是早些歇息吧。此处不比军营,外头危险,还请娘子莫要四处走动。” 谢令嘉心中郁闷,不知自己又是哪里惹到了他。她却不知道,随风心里一直还记着,当初她曾给楚临喂过那碗毒药。 回到房中,酒意渐渐上涌,她也懒得多想,只自顾自睡下了。 不知睡了多久,房门忽然被人推开。 谢令嘉心里正有气,也懒得理会楚临,索性翻过身去,蒙头便睡。 谁耐烦陪他玩什么主君婢女的把戏,她不伺候! 楚临站在榻边,定定看着她。 屋中昏暗,那道目光却似透着帘帐,将她看了个遍。被这样直勾勾地盯着,她只觉浑身都不好受,连酒意都散了几分。 忽然,他在她身后开口:“曲有误,周郎顾。嘉娘倒是通今博古,不入朝堂倒真是可惜了。” 谢令嘉后背猛地一寒,缓缓转过身来,看向他。 楚临那张素来清冷的面容上,此刻浮着一层薄红,显然是方才被她灌了不少酒。 她心头顿时有些发虚,忙不迭移开了视线。楚临不善饮酒,这一点,知道的人并不多。 见她终于转过身来,楚临抬手,将一壶酒重重搁在桌上,酒液洒出些许,面上却仍温和含笑。 “怎么不继续喝了?方才不是喝得很尽兴么?” “要不要孤再替你把文宣请来,奏乐饮酒,陪你喝个痛快,如何?” 说着,他在榻边坐下,递了一杯酒到她面前,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喝。” 谢令嘉瞥了他一眼,到底还是就着他的手,将那杯酒饮了下去。 刚喝下一杯,第二杯便又递了过来。 “继续。” 如此连着几杯,谢令嘉终于忍不住了,怒极反笑,索性一把夺过那壶酒,仰头便灌。她双眼微红, “够了么?” 楚临看着她,唇边噙着一丝冷笑,悠悠道:“真是一出旧情难忘的好戏。孤不在现场,倒真是可惜了。” 他抚掌叹道:“可惜啊,许恒的婚事是皇后亲自定的,他那般身份,自然是要尚公主的。嘉娘纵有心思,这辈子怕也是无缘。” “你若早些告诉孤你是女儿身,说不定还能替你撮合一二。” 谢令嘉面上不语,也不欲多作争辩,只淡淡道:“我与许恒将军只是旧友,殿下多虑了。” “我已经同殿下说了,心中只有你一人,若殿下不信,我也没有办法。” 她心里一遍遍告诫自己,千万不要动气,着了楚临的道。如今最要紧的,是先哄着他,把解药的事办妥。 正沉思着,手中的酒被夺过去,接着冰凉的唇便附了过来。 带着酒意的吻铺天盖地落下,令她几乎喘不过气。 良久,楚临轻轻喘息着,盯着她微红的双颊。想到此刻人正在自己怀里,心中翻涌的妒意才淡了些许。 楚临从背后环住她,眸色幽深,似笑非笑地偏头看向她的侧脸:“嘉娘不会骗我罢?” 说罢,惩罚性地在她颈侧不轻不重咬了一口。 她吃痛,眸中浮起一层薄泪。闻言又心中一跳,微微移开目光,低声道:“自然是真的。殿下当年救我,又有恩师之谊,我心中早就感激。若不是如此,我后来在江都,为何冒着危险,三番五次救殿下?” “我与殿下,终究是有旁人比不上的情谊的。” 之前听她说出来是一回事,此刻她如此轻声细语地解释,楚临只觉得心中忽地熨帖,方才因着随风添油加醋说的话而上涌的怒意也立即淡了下去。 因着酒意上涌,心中那几分见不得人的感情似乎亦浓了数倍。盯着她的侧脸,他爱怜地摩挲着她的雪肤,开始一下又一下轻吻着她的脖颈。 只是这些亲吻如同饮鸩止渴,只让他想渴求更多。双手游移在她腰侧,他有些失神地望着眼前的人,长睫轻颤。 他的嘉娘。在这污浊的世道,如何能生出这样一朵纯净的花? 此刻她只能是他一人的,旁人看不到,摸不着。想到这里,他不禁兴奋到魂魄都在战栗。 可这快意未消,她对着许恒盈盈含笑的场景又闯入他的脑海。 眼中那点狂热骤然冷却,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狠戾。 谢令嘉被他亲得毛骨悚然,有些不自在地轻轻挣脱开他的束缚,红着眼眶道: “我自然是赝品,没有嫡姐那般身份尊贵,早就被谢氏除名,无非一卑贱的女子罢了,既配不上许将军,也更配不上燕王殿下,只配为奴为婢而已。既然如此,殿下不如趁早放我走罢。” “连兄长的忌日都要被迫盛装打扮,去与人宴会喝酒,强颜欢笑。在殿下身边,可真是没意思。” 说罢,泪珠滚落而下。 楚临一怔,随即吻去她的泪珠,嗓音温柔:“莫要哭,你知道我并非此意。” 他心中有些懊悔,差些忘了今日是谢翎的忌日,于是更柔和地抚着她的发丝,轻哄道:“你阿兄若知道你未来不必做商人娘子讨生活,跟在我身边能够锦衣玉食,必定也会高兴的。” 谢令嘉忍住了想打他一个巴掌的冲动。阿兄在时最忌惮的便是燕王,若他泉下有知,怕不是要急的团团转。 楚临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莫急。待到了建康,孤便替你阿兄报仇。” 谢令嘉瞳孔骤缩,愣愣地看着他。 阿兄怎么死的,他二人都清楚。楚临这是要向皇后和楚乾下手了。 可皇后,毕竟是他的生身母亲啊。 他仿佛没看见她的惊讶一般,只笑吟吟道:“明日,我送嘉娘一样礼。嘉娘看见了,定会十分开心。” 他吻了吻她的额头,低声道:“睡罢。” ———— 谢令嘉做了一宿噩梦。 梦里,楚临到了建康,将所有人都杀了,登上皇位,让她做他的贴身宫女,端茶倒水,还要暖床,一辈子不得出宫。 惊醒时,她额间冷汗涔涔,抬眼看向楚临,目光里不由多了几分畏惧。 没有什么比一醒来便发现噩梦似乎要成真了更可怕。 抬眼,只见他今日换回了平日那一身月白衣裳,正淡笑着望向她。 他似乎并没有计较昨夜的事情,仿若什么都未曾发生似的。 楚临的确生得极其好看,偏偏又生了一双多情眸,笑起来时,更叫人觉得如沐春风。 然而眼前之人表面越是平静,谢令嘉心里就越发不安。 她知晓这温润的外表下,藏着怎样恶鬼般的魂魄。更可怖的是,全朝野怕不是只有她——或者寥寥数人,知道他的真面目。 她垂首不敢多想,楚临却走了过来,温声道:“可休息够了?今日我带你去城楼上看看。”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