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了,世人无利不起早,李氏浅薄,今日为何有此一言?必有所图! 邓夫人一怔,“可二姑娘会不会……” “她还敢有心思?!”旌阳侯冷着脸道,“太后崩逝,世子和世子夫人哭得数度昏厥,长姐的及笄礼尚无眉目,她还想着过生日?” 旌阳侯不信此事李氏不知情。 果然他还是太纵着李氏了,叫她生出些不该有的心思…… 再往深处想,前头林管家出事,后头李氏马上就得了风声,说明两边一直有勾连,既如此,昱儿及笄礼迟迟不动……是否有李氏暗中授意? 借着喝茶的动作,邓夫人弯了弯唇角。 看啊,争来争去有什么用?区区妾室而已,在这个家里不过是半个奴才,侯爷轻描淡写一句话就把你们的多年经营打回原处。 等旌阳侯的情绪稍稍平复,邓夫人又道:“及笄礼暂且不谈,侯爷,大姑娘转眼就十五岁了,她的婚事您可有打算?” 见旌阳侯望过来,邓夫人继续道:“年前我就在划算,昉儿也特意关心过妹妹们的终身,不巧太后病重,有几家竟也仓促成婚,一时间却去哪里找呢?” 旌阳侯只看重能承袭爵位、出入朝堂的儿子们,连长女具体几岁都没想起来,遑论婚事? 当下被邓夫人一问,还真无言以对,只能赞长子有担当。 昉,明亮,日出之光,这个名字果然取得好。 旌阳侯既心虚又得意,端起茶来喝了两口,含糊道:“此事我已有眉目,只因在孝期,不便明言。” 京城有名有姓的人家都是明摆着的,就算老牌勋贵家里没有合适的,明年就是大比之年,多有各地才子进京,从里面挑就是了。 邓夫人做惊喜状,“侯爷果然万事周全,既如此,我就不多嘴了,免得添乱。只是侯爷,一年孝期说短不短,说长也不算长,还是得快些定下才好。” 那两个庶女,她一个都不喜欢,操持来操持去,一个不小心还落埋怨,不如借机推给旌阳侯,日后是好是歹的,皆与她不相干。 “再有,”邓夫人最后提醒一句,“大姑娘毕竟为长女,出去就是旌阳侯府的脸面,平时如何倒不打紧,唯独婚事万万马虎不得,长姐嫁得好,也能给后面的弟弟妹妹们起个好头。” 世子的婚事成了,次子也早定下来,剩下那几个庶子庶女如何,邓夫人皆不在意,只要别让旌阳侯府蒙羞即可。 但两个姑娘只差一岁,若不提醒,旌阳侯还真有可能把更好的人选留给次女。 邓夫人确实不喜那两个女孩儿,但若要从中挑一个更不喜欢的,韩昪当之无愧! 再算上李氏……邓夫人自然不想她们样样得意。 旌阳侯被她催得头皮发紧,却不好丢了面子,只得应下。 回头他就赶紧问问那几个幕僚! 当天晚上,后院就传来消息,说李氏屋里的丫头孝期说笑,犯了忌讳,直接被撵出去了。 奴才言行不当,主子也逃脱不了干系,连带着李氏也被罚了几个月的月钱。 李氏不靠月钱过活,但架不住丢脸。 二小姐韩昪听说,气急败坏地杀过去,“此事本与姨娘无干,姨娘何苦掺合进去!如今倒好,偷鸡不成蚀把米,父亲还特意派人来说,今年不给我过生日了!” 哪里是丫头说笑之故,分明就是存心敲打! 她活了十几年,从没像今天这样丢脸! 李氏正后悔不迭,听了这话,越发懊恼。 她最器重的就那么两个丫头,如今断去一臂,当真恨得呕血,后悔不该听了林管家那边的怂恿,贸然出头。 只是林管家到底犯了什么错,杀人放火了不成?竟使得侯爷连多年情分都不顾了! “是姨娘的错,”李氏花容失色,拉着女儿的手说,“我受委屈倒不要紧,竟连累了你……” “罢了!”韩昪不忍心看她垂泪,顿足道,“后悔也无用,咱们该尽快整顿局面才是!” 以前姨娘辛苦谋算,她也不是没沾光,怎好因一时失误而翻脸? 待消息散开,金渔和安姐儿便知邓夫人发力了。 老实讲,金渔不愿意跟后宅女眷对上。 说得难听点,大家都是在这该死的封建制度下苟延残喘的可怜人,谁也不容易。 但前提是,对方不威胁到她和安姐儿。 其实站在外人的立场来看,李姨娘根本没必要掺和,她有宠爱,又有一子一女傍身,地位稳固。 邓夫人也并非那种容不下人的主母,李氏已经拥有了一个妾室所能拥有的一切,何必贪得无厌呢? 金渔不是神,改变不了整个社会。 也不是圣人,做不到一视同仁的爱所有人。 你没动,我拉你入局,是我可恶。 可我不动,你自己跳到我的对立面,那你就该死。 金渔舒了口气,叫了清音来,“你找个机灵的小丫头,悄悄往大小姐那边递个话,不必挑明了。” 她可不是济世救人的菩萨,做了好事要留名的! 清音应了,又问:“真不挑明啊?” 万一大小姐领悟不到呢?张姨娘也是木木的。 “饭都送到嘴边了还不知张口,等着旁人往里塞不成?”金渔嗤笑,“那就说明她们命该如此!” 大好的机会还领悟不到,就真是烂泥扶不上墙,活该被人踩在脚底下。 一更 ◎更新了◎ 旌阳侯说要给长女选女婿,倒也不是全然推脱,次日一早便召集起几个幕僚议事,命他们尽快将朝中有适龄男子之家罗列出来。 “大比就在明年,”旌阳侯曲起手指,点了点桌面,“各地送来的举人名册也在,其中不乏才子……” 龙生龙,凤生凤,才子的儿子很有可能也是才子,不妨一试。 幕僚们奋笔疾书时,外头小厮来传话,“侯爷,张姨娘来了。” “谁?”正看名单的旌阳侯愣了下才回过神来,“她怎么会过来?” 说起来,他已有几个月不曾见张姨娘了,记忆中的她是个素净温婉到近乎怯懦的女子,莫说前院,就连院门都不大出的。 “说是来给侯爷送两样小菜。”小厮垂手道。 几个幕僚飞快地交换下眼神,“侯爷,朝内外官员、才子之多,岂是一时半刻理得清的?请容我等回房细细整理。” 谁愿意掺和内宅之事呢? 旌阳侯看看手中的几张名单,猜到张姨娘的来意,“去吧。” 几个幕僚先后退去,出门时果见一着酱色绸衫的女子提着食盒立在廊下。 “姨娘,”待里面的人清了,小厮才对张姨娘做了个请的手势,“请吧。” 听见门口的动静,旌阳侯顺势抬头,扑面而来的大一团酱色顿时叫他眯起眼来。 什么东西! “侯爷……”张姨娘第一次来外书房,见上首的旌阳侯没动静,好不容易攒了一夜的勇气突然散了个干干净净,浑身不自在起来。 “我记得,你比夫人还小几岁吧?”旌阳侯突然开口,开口却问了个始料未及的问题。 张姨娘愣了下才点头,“是。” 如果没有记错,夫人比她大四岁呢。 旌阳侯微微蹙眉,“怎么穿这个色?” 张姨娘本就不算很白,下垂的眉眼年轻时别有一番风情,如今略有了点年纪,就显得苦相,再穿这么一身老嬷嬷都避之不及的颜色,还梳着紧巴巴的头,活像比邓夫人年长一轮不止。 “妾……”来之前,张姨娘设想过许多可能发生的情景,却惟独没有被嫌弃打扮这一样,一张脸顿时涨得通红,手和脚都不知该往哪里放了。 “食盒不沉么?”旌阳侯都有点被气笑了,“不是来给女儿求前程?杵在那里就管用了?” 张姨娘如梦方醒,手忙脚乱地放下食盒,哆哆嗦嗦从里面端出一碟煨素鸡,一碟五色香菌,“妾,妾听说您在前头议事,定然劳累,特意,特意叫人做的。” 真就光两样小菜啊? 旌阳侯看着那两碟堪称寒酸的菜,简直都气不起来了,“听说?你听谁说的?” 外书房和后院内书房不同,前者一般是正经办公所用,真按规矩论,张姨娘打听到这里来……是有些犯忌讳的。 张姨娘后知后觉意识到这一点,涨红的脸上迅速褪去血色,“妾,妾不是……” “罢了罢了。”旌阳侯已经想起为何冷落她了,“回去就把这件衣裳收了,即便着素服,不还有绿色、蓝色、青色、银色乃至白色那么多可以选么?” 做什么把自己打扮得老妈子一般! 张姨娘一张脸被他说得红白交加,半晌才喃喃道:“这是妾最好的一件衣裳了。” 她已经许久没见旌阳侯了,好不容易翻箱倒柜找出料子最好的一件衣裳,鼓足勇气出来,却被贬得一文不值,不禁又羞又悔,忍不住要落下泪来。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