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有点不吐不快。 虽只有短短数面之缘,可金渔已经非常肯定,遂阳伯确实不会教孩子,比高敏和徐白虹差远了! 他是非常典型的过分自谦式封建大家长,表扬外人时,总喜欢顺带着贬低一下自己的孩子。 仅仅一顿饭的功夫,金渔听到三四次类似于“要有你一半懂事就谢天谢地”“若能如你哥哥一般用功……” 卫亭试图扭转,说小爵爷的骑射也很好云云,但遂阳伯显然没当回事,“哪里比得上你?” 本就不善言辞的卫亭张了张嘴,无言以对。 说什么呢?说比我强,那是假话;说不如我,岂不坐实了? 勉强吃到尾声,遂阳伯突然又来了句,“此番错过考期,又能偷个懒了。” 饭桌上三个小辈的动作皆是一顿,齐齐望向遂阳伯夫人,后者的脸色已经非常难看,“好好的,说这些作甚!”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前几日好不容易促成的谈心,白瞎了! “我说错了吗?”遂阳伯不以为意,“都不是外人。” 遂阳伯夫人一口气险些没上来,脸上仿佛能拧出水来。 金渔总算明白小爵爷的病症从何而起。 守着这样的爹,没直接跳崖都算不错了。 她轻轻放下碗筷,“伯爷此言,我不敢苟同。” 遂阳伯一怔,显然没想到自家饭桌上也有人反驳,“什么?” 金渔正色道:“他之所以休养在床、错过考期,皆因过分重视考试而起,伯爷此言不公。” 遂阳伯诧异地看着她,有点被公然质疑的不快,也有后生可畏的欣赏和感慨,竟认真同她辩驳起来,“重视有什么用?不照样不能下场?” 打了败仗就是打了败仗,再如何解释都是狡辩! 何况他还没上战场,岂不就是逃兵? 金渔不甘示弱,“恕我失礼,敢问伯爷,天下事,努力了就一定会有结果么?” 努力必有回报,却未必能得到期望的结果,可你不能就此全部否定他的所有努力,这不公平。 若小爵爷,不,他叫常宏盛,从名字就能感受到沉重压力的少年,若他一直都游手好闲、无所事事,这么说是他活该,可他没有。 说得难听点,您整天嚷嚷着要振兴门楣,如今不也还是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爵位一代一代降下去? 自己都没办到的事,又凭什么要求儿女做到? 遂阳伯夫人忍不住抓住金渔的手,眼眶泛红,“好孩子,好好。” 无论是家中还是衙门、军营里,遂阳伯习惯了一言堂,亲近人说的话根本听不进去。 久而久之,便也没人敢反驳、质疑了。 多勇敢啊,卫亭注视着战斗的姑娘,百感交集,也开口道:“我与父亲进京,多得他四处斡旋……” 若非小爵爷帮忙牵线搭桥,父亲绝不可能结交徐白虹徐大人,自己也不可能认识……认识一个姑娘。 看上去最乖巧的安姐儿也小声说:“小爵爷很好的。” 就是偶尔嘴巴不大好,如今看来,定是被伯爷影响的。 被宾客集体质疑,这对遂阳伯而言无疑是全新的体验,他近乎本能地想要反驳,可又发现对方说的句句在理。 甚至因为都是孩子,遂阳伯都不好意思发火。 金渔乘胜追击,“金无足赤,人无完人,宏盛是您和夫人的骨血,若当真如您说得恁般一无是处,岂非看轻了伯爷您自己,也看轻了夫人?” 总不能白担了那声姐姐。 反正我是同你儿子结拜,跟你没关系,有本事你把已经过户的院子要回去呀! 但不得不说,上位者的注视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于是金渔决定实践《三十六计》。 金渔起身行礼,“是我放肆了,今日多有打扰,告辞。” 说罢,拉着安姐儿就跑。 遂阳伯下意识想喊人,却见卫亭嗖一下站起来,横在他眼前,阻住视线,“家中还有事,容晚辈先行告退。” 说完,也跑了。 三位小客人,转眼跑个精光,遂阳伯都懵了,原地愣了会儿,就见自家夫人拉着脸把筷子一摔,“你自己过去吧!” 卫亭骑马来的,纵然城中不得纵马,脚程也比金渔和安姐儿坐的马车快许多,转眼就追上了。 听到迅速逼近的马蹄声,金渔还以为遂阳伯抓人来了,小心翼翼地把窗帘掀开一条缝,看见是卫亭才松了口口气,“你怎么来了?” “送你们回去。”卫亭失笑,“原来你也知道怕。” “我又不傻!”金渔白他一眼。 我是勇,不是莽,没见遂阳伯夫人都快爆发了嘛。 大不了以后不登门了嘛,料遂阳伯也没脸杀到徐白虹跟前。 自联手营救了小爵爷之后,两人相处起来就没什么讲究了。 看着她日益生动的表情,卫亭不自觉也跟着笑起来。 为什么笑? 他也不清楚,只觉得快活。 车厢里的安姐儿发出一声不符合年纪的长叹,“他好可怜啊。” 亲生父亲竟然那样说他,还当着外人的面呢!他知道了该多难过呀! 金渔深有感触,“是啊……” 人的[149]一更:更新啦 “多少,你算错了吧?!” 金渔失声道。 她同房牙子约在一家安静的茶肆,这一嗓子出来,着实引人注目。 “误会,误会!”顶着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房牙子慌得连连摆手,“瞧姑娘说的,小人干这行也有十来年了,怎么会算错呢?” 金渔万分肉痛,“怎么可能这么少啊!” 正月天寒,却寒不过税金之冷酷! 本朝按律依据地段、大小、周遭陈设等将各色房产分为十等二十级,衙门依等级收税,评等越高的,税越高。【注】 她不是第一次当房东,自然知道这套房子要纳的税金会比上一套高不少,可,可这也高太多了吧? 一看她的表情,房牙子便知她不是不懂行。 逃避现实嘛,这个他懂,凡做买卖的都要过这一关! 房牙子先松一口气,又把各样文书和律法相关条款摊开细说,“看看您这套宅院的地段,紧挨着几个衙门,走百八十步就是朱雀、玄武大街,闹中取静,去哪里不方便?若非有皇城和诸多王公贵族们的宅院在前面挡着,您这个评一等也不冤!” 伯爵出手,自然非同凡响:金渔这套宅院,衙门评的是五等次级。 高官们带跨院的那种花园式大宅子一般都是四等。 金渔:“……头三等又不交税!” 皇宫祭祀、各大衙门、王侯贵胄,哪个不是朝廷供养?!合着我就是实际的二等呗! 房牙子打个哈哈,继续道:“再看,大小、进深,您可别扯什么一进,拆院墙那都是为了买卖,实则什么样咱们不清楚吗?” 这一点,金渔还真没话说。 安姐儿在旁边听得津津有味,有点同情,又有点好奇,就问房牙子,“统共要交多少?” 房屋买卖、租赁,竟有这么多门道的么? 房牙子用手指比了个“二”,“两成租赁税,若自住呢,每年只缴养费即可。” 养费是朝廷专门针对城镇百姓的税,乡间房屋无需缴纳。 “养费要价几何?”安姐儿又问。 房牙子翻了翻簿子,“贵宅的话,每年三两。” 也是根据等级来的,童叟无欺。 出租的话,两样都交。 因此这几年常有房东与租客伪造亲戚关系,试图逃税:出租要交税,白给亲戚住就不用。 魔高一尺,道高一丈,朝廷也迅速实施了相关对策:查户籍。 双方你来我往,斗得不可开交。 金渔勉强缓过一点精神,抓着文书细看即便,确认没有可以钻的漏洞,颓然摆手,“罢了。” “好咧!”房牙子咧嘴一笑,掏出算盘噼里啪啦算了一通,“一年租金二百五十五两,另押两月是四十二两半,合计两百九十七两半。” 其中两百七十两是银票,另有七两半散银。 等金渔点头,确认无误,他又掏出一杆小秤,将纹银细细称过,又当面拿剪子铰开,与金渔细看成色,“其实来之前小人均已验过,不过还是您亲眼看了才放心不是?”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