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够搬回职工宿舍,宋嵘本应该高兴的,自己曾信誓旦旦地向顾宣琅表示“只是借宿一段时间”,可真的要搬走了,却并没有那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毫不意外地,101宿舍的聊天群也重新热闹起来。 阿金:各位看到后勤部发的通知了吗? 阿金:我们黄埔菌校四位精英终于可以再度会师了! 华子:本以为是精英荟萃,没想到是蘑菇开会…… 正值下午食堂不忙的时候,在后厨帮忙的项寻也抽空冒了个泡,说自己已经把职工宿舍申请表下载好了,一会儿就去资料室打印。 说完,还不忘召唤最后一位成员:宋嵘你今天是调晚班了吗?怎么到现在没来? 华子:肯定是请假了呗! 华子:小别胜新婚,这都不懂? 阿金:昨晚顾先生可是开着豪车来接小嵘回家的…… 华子:那可是迈巴赫啊!不是,特聘顾问到底是干嘛的,这么挣钱吗?还是说,那个顾宣琅本来就很有钱?小嵘在三千年前就入了潜力股! 阿金:小嵘真的还愿意回来跟我们挤四人宿舍吗? 阿金:哭泣猫猫头jpg 项寻没有加入他们的话题,隔了十来分钟才吭声:我在资料室,要帮你们打印表格吗全体成员 华子:我要。 阿金:我也要。 宋嵘耐着性子看完了每一条消息, 消息发出去的那一刻,外面传来了大门解锁的电子提示音。 是顾宣琅回来了。 条件反射似的,宋嵘将手机飞快藏到枕头底下,顺手取了床头柜上那叠社会化考核真题模拟,假模假样地翻看起来。 结果刚翻到第二页,他便停下了动作:原本自己歪七扭八写了答案的空白页边多出不少顾宣琅新写的标注,字迹清晰,行云流水,还能看出曾经写毛笔字时的习惯,不仅帮忙改掉错字、调整语序,还细心用括号标注了重点词汇和语法格式…… 看样子,昨晚在陪他入睡的几个小时里,顾宣琅并没有闲着。 还有啊,原来偷偷努力被发现了真的会有点羞耻。 特别是被顾宣琅发现自己把“水土流失”写成“水土流尸”,“狩猎采集”写成“狩猪采集”,很多不会写的字用拼音代替还弄错平舌音与翘舌音的时候。 宋嵘尴尬地在床上滚了两圈,有一种体温再度攀高的错觉。 还没缓过来,房门便被从外推开。 顾宣琅连外套都没来得及脱,风尘仆仆提着两个购物袋走进来,先是拾起了地上的枕头,随即,将购物袋里的东西一股脑儿倒在床上:是各种各样的糖果,五颜六色的玻璃糖纸在日光下闪闪发光,折射出细碎的光点。 宋嵘微微睁大眼睛。 怔愣半晌,才拿起滚落手边的一颗球形水果味糖果:“你买这么多糖……” 顾宣琅平静道:“不知道你喜欢吃哪种口味,就把货架上有的都买回来了。” 宋嵘“喔”了声,明白了这些糖是那家伙怕自己喝药苦才买的。 他低下头,将手里那颗水果糖的糖纸剥开,讷讷塞进嘴巴里:顾宣琅也不是完全没良心嘛…… 内心那杆称又开始倾斜。 甚至有点后悔,刚才拜托项寻打印职工宿舍申请表,是不是太着急了?顾宣琅肯定不舍得自己就这样走掉吧? 下一秒,男人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甜吗?” 宋嵘缓缓将头抬起来,小脸酸的皱成一团,连舌头都打结了:“不、不怎么甜……” 顾宣琅蹙眉,看了一眼黄色包装纸:“是吗?” 是柠檬爆酸小炸弹。 看清楚糖果的名字,顾宣琅掩饰尴尬似的轻咳两声,将糖纸攥成一团塞进裤兜,亲自挑了两颗巧克力递过去安抚宋嵘:“再试试别的。” 安抚归安抚,还是忍不住背过脸轻笑。 这样的小动作被宋嵘尽收眼底,也没心思再吃什么巧克力了,愤愤吐出嘴里那颗酸溜溜的柠檬糖,迅速将手里的复习资料卷成纸筒,冲着顾宣琅肩膀就是狠狠一下。 若不是纸筒散开,肯定还要打第二下。 顾宣琅没躲。 于是,两人的视线不约而同落在那些歪七扭八和行云流水的字迹上。 宋嵘终于将话题绕回正轨:“是你帮我做的批注?” 顾宣琅掀眼:“不然呢?” 宋嵘想了想,又问:“你参加过特异物种社会化考核吗?” “没有,不过,我在离开监管科审讯室之前,他们有让我做过一套类似的考卷……我答完之后,周稷安就找我谈话了。” “周处找你谈什么?” 顾宣琅有所隐瞒:“……入职特管处的事。” 宋嵘眨眨眼,并没有继续追问,只自顾自说起最近要参加这个考核,所以得抓紧时间复习。 他没提建立蘑菇商业帝国的规划。 也没提想离开特管处挣大钱的打算。 顾宣琅接过他手里的资料翻了翻,眉眼间难掩担忧:“选择题和判断题倒是不难,也有一些人类凭借考试经验总结出来的做题诀窍,只是简答题……错别字先不提,你代替汉字用的拼音也错了很多,你的拼音到底是在哪里学的?” 宋嵘老实承认:“十几年前参加过一个社区办的扫盲班,老师是南方人,口音很重,而且他教过的很多东西我都已经忘记了。” 顾宣琅:“……” 现代教育理念,要以鼓励为主。 对待三千多岁的妖怪也是一样。 他捏了捏鼻梁,挑了个刁钻的角度表扬对方:“你能主动去上课,说明很有上进心,这两天我抽空帮你复习一遍,很快就能想起来。” 宋嵘很诚实:“不是我主动去的,是那些社区工作人员说,只要去扫盲班上课就管一顿饭,我那时候没能找到工作,只好……” 他没有继续往下说。 想象着爱人彼时孤苦无依、过着饥一顿饱一顿的生活,顾宣琅拧紧眉头,正想说点什么,耳边却响起宋嵘隐约能咂摸出一点得意的声音:“虽然我拼音学的不好,但有很多字我本来就认识,所以,扫盲班结业考试我考了全班第十名呢!” 顾宣琅被他那副模样逗笑了:“这么厉害?” 想想又觉得不对劲:“你们班一共多少人?” 找回自行的宋嵘挺起胸膛:“有十一个人呢。” 顾宣琅:“……” 半晌,他扬了唇:“倒数第二也很厉害了。” 宋嵘终于反应过来“全班第十”就等同于“倒数第二”,眼睛里的光亮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急于扯开话题的羞愤:“我……我底子不好,你能教会我吗?” 顾宣琅胸有成竹:“你当初学认字,不也是我教的吗?” 顿了顿,又意味深长:“学不会,就认罚。” 宋嵘眼角一缩。 认罚啊…… 即便过去了这么多年,宋嵘对某些事还留有深刻的肌肉记忆。 还在大靖的时候,他和顾宣琅住的镇子上有个专门替人写信的老秀才,润笔费不拘多少,有时是一把青菜,有时是一条鱼或者一壶酒,不管刮风下雨,总有街坊邻居上门求字……宋嵘羡慕到不行,做梦都想每天坐在家里就能赚到青菜、鱼和酒,以减轻顾宣琅养家的负担,于是,他一有空就缠着顾宣琅教自己写字。 当然,是毛笔字。 家里只有一套像样的桌椅,所以,顾宣琅就让宋嵘坐在自己腿上,从后面环握着他的手,一笔一划教着他写。 起初教的字都很简单,宋嵘学得也快。 随着字越学越多,笔画越来越难,他就经常吃不准了……顾宣琅不再握他的手,只是揽着他的腰,偶尔写错了,错得离谱,就会在他腰间的不轻不重地捏一下。 痒痒的。 若是没把握好力道,也会有一点点疼。 没过多久,顾宣琅就不满足这样的“惩罚”方式了,等宋嵘回过神来,裤子早已不翼而飞,被压在书案上要是乱动弹,还会浪费不少纸和墨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