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嵘看着屏幕上流行歌曲的v,连连摇头:“我、我不会……” 佘鸣很是热情:“那你会什么歌?我帮你切!” “只会一点很久以前的歌。” “怀旧金曲?” “嗯……嗯。” “哪首?” 宋嵘想了想:“那个,有《秦王破阵乐》吗?” 佘鸣悬在点歌触屏界面上的手顿住了。 宋嵘瞧出了他的为难,改口道:“没有吗?那《霓裳羽衣曲》也行……” 佘鸣两手一摊,示意自己没辙了:“你的怀旧,我的怀旧,好像不一样。” 话筒最终还是传走了。 宋嵘刚松了一口气,又被常月桂叫去玩“真心话&大冒险”游戏,几个人围坐在玻璃案几周围,用一只空瓶当做“指针”,转一圈下来,指着谁,谁就接受惩罚,不过,为了响应葵青组长的号召不沾酒,惩罚措施被换成了喝醋。 服务员送来的一壶老陈醋很快被分倒在几个子弹杯里,黑中泛棕,光是看着就让人嘴里发酸,陈月桂连续拒绝了两次“大冒险”,硬着头皮灌下两杯醋,整张脸都皱成了一团,佘鸣趁机拍下不少照片,说是要收藏起来以后当表情包。 瓶子转了一圈又一圈,同事喝醋的场面也一个比一个精彩,原本滞销的果盘倏地就成了抢手货,因为每一个倒霉蛋在喝完醋后都会拼命往嘴里塞西瓜。 宋嵘运气不错,一直没有被点名。 就在他盯着五官扭曲的常月桂傻乐之际,旋转的瓶子晃晃悠悠,瓶口不知不觉指向了刚刚加入游戏的顾宣琅。 宋嵘眨了眨眼,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望向对方。 其他同事一个个像打了鸡血:“刚坐下就被点名,这运气也是没谁了!快选吧,快选吧,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顾宣琅迟疑了一瞬:“真心话。” 白天那个逗他笑的女孩也在人群中,抢着提问:“顾先生喜欢什么样类型的女孩子啊?” 话音未落,就有人揶揄:“非得是女孩子吗?” 周遭响起一阵哄笑,压住了歌声。 特管处有四成员工是妖怪,还有三成是有拥有人类血统的半妖,在这种情况下,大家对另一半的接受度出奇地高,物种不是问题,性别更不是问题。 顾宣琅默了几秒钟,还是选择了回答问题:“乖一点的。” 这个回答显然不能满足其他人的八卦之心。 那位女同事不依不饶:“乖一点——具体是什么样子?” 顾宣琅没吭声,掀起眼皮,看了一眼某个方向:“生气了也不闹脾气,很快就能哄好的那种。” 宋嵘眼角一缩,内心暗骂:这不就是在点我的名吗? 还好,这里的其他人并不知道他与顾宣琅的关系,哄笑一番也就散了。 瓶子再次旋转。 很快,又一次将顾宣琅推上风口浪尖。 佘鸣看热闹不嫌事大,叫嚷着“真心话没意思”,非让他选个大冒险:“……给喜欢的人打一通电话,就说你今晚很寂寞,怎么样?” 一石激起千层浪。 起哄声此起彼伏,所有人都想看这位相貌堂堂、气质出尘的新顾问能做到哪一步:打电话,高冷人设当场崩塌,不打电话,看他捏着鼻子喝醋也很带劲…… 顾宣琅却毫不迟疑地点了点头:“好。” 说罢便掏出手机,解锁,翻通讯录。 动作很慢,慢得像是在给谁留足反应的时间。 当他一本正经拨通电话、传出忙音时,周遭起哄声更甚,还有人小小声议论着,特管处这位新顾问还挺闷骚,这么羞耻的惩罚,竟然一点儿都不抗拒…… 宋嵘只觉得太阳穴突突跳个不停,刚要抬手揉一揉,揣在口袋里的手机便疯狂震动起来。 他心下一沉:顾宣琅玩真的,要在这里公开关系?! 当着这么多同事的面呢…… 宋嵘整张脸都开始升温,默默咒骂冷战中的恋人举止唐突、其心可诛,又庆幸手机铃声音量不大、或许能被ktv里震耳欲聋的音乐盖住。 只是没想到,同事中不发五感敏锐者。 陈月桂那对招摇的兔耳朵已经收起来了,但还是很快发觉了动静:“我好像听见了手机铃声……不会这么巧吧?顾先生喜欢的人……在这里?” 佘鸣已经嗅到了八卦的味道:“嘘!你们都别吵!听听,谁的手机在响?” 宋嵘双肩一缩,努力让自己的存在感低一点、再低一点,趁机将手伸进口袋打算悄悄挂断,顺势又冲顾宣琅丢了一记眼刀…… 毫不意外地被无视了。 佘鸣接下来的一句话更是直接让他惊出冷汗:“来来来,所有人把手机拿出来!” 就在宋嵘迟疑着要不要照做之际,包厢门口毫无预兆地响起了大声喧哗,下一秒,装饰有彩绘琉璃的房门被人从外狠狠踹开…… 年轻的红发男子怒不可遏闯了进来。 所有人循声望去。 宋嵘也吓了一跳,裤兜里的手机也终于消停下来——许是觉察到了危险灵力的波动,顾宣琅主动挂断电话,警觉地盯着红毛。 见小蘑菇还在状况外,常月桂凑到他跟前做介绍:“那是段云赫,监管科行动组组长得你应该听说过的吧?在特管处很有名的!对了,他也是蘑菇妖怪……” 经这么一提醒,宋嵘想起来了:毒蝇伞段云赫,华子哥尊称“红哥”的那一位。 本想借“黄埔菌校”校友身份认个前辈,常月桂接下来的一句话直接把他的cpu干烧了:“是葵青组长的那个……” 那个是哪个啊? 死对头? 还没等他发问,便看见段云赫一路火花带闪电冲到还在下属有说有笑的葵青面前,拧着眉头张嘴就骂:“老子出任务二十四小时连轴转,好不容易回一趟家,连口热乎饭都吃不上!你他妈的还在这里吃香的喝辣的搞团建?” 死对头应该不会住在一个屋里头,更不会一起吃饭。 宋嵘否定了先前的猜测。 原本热闹的包厢忽然就变得鸦雀无声。 众目睽睽之下,葵青顺手将没吃完的半块披萨塞进了段云赫仍张大的嘴巴里,紧接着,用手背推了推眼镜边框:“抱歉,忘了和家属报备。” 与其说是跟段云赫道歉,不如说是跟在场的其他同事道歉。 暴脾气的毒蝇伞似乎很吃这一套,瞬间就变得安分起来,乖乖品尝葵青塞进他嘴里的那半块披萨。 嚼嚼嚼。 嚼嚼嚼。 食物吞咽下肚,怒容也渐渐消失。 原来是家属啊。 宋嵘大致弄明白了两位前辈间的关系。 葵青在阵阵揶揄声中抚平衬衫褶皱,起身拾起一旁的外套:“那我就先走了,各位慢慢玩,明天一早别迟到啊……对了,今晚的开销和路费都记在我账上。” 还没说完,人就被回过味来的段云赫粗暴拽出包厢。 主心骨一撤,其他人也没了继续嗨的兴致,很快就散了。 宋嵘跟着佘鸣和常月桂一起走到路边,这才发现两人与自己根本不顺路——特管处任职多年,他们早已攒够买房首付,在槐安市区安了家。 不得已,他只好去寻愿意拼车回职工宿舍的同事。 目光有意无意扫过顾宣琅:那家伙靠在路灯下,双手插兜,臂膀上的绷带显得格外惹眼。 他似乎没有叫车离开的意思,就那么远远地看向这边,路灯把自己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柏油路面上。 两人视线相触的一瞬间,顾宣琅如同被上了发条般动起来,径直走向他。 宋嵘心跳得飞快,只得摸出手机,假装低头查看消息。 假装也需要力气。 而他的力气,随着顾宣琅一点点走近,很快就要见底。 恰逢项寻打来的一通电话缓解了此刻窘境,宋嵘想都没想就按下接听,顺势背过身、避开顾宣琅。 很快,耳边就响起项寻焦急的声音:“小嵘,你在哪里啊?” “莲香路这边的一家ktv,葵青组长开的店。”误以为对方是在催他回宿舍的,宋嵘估算着时间,“从这边打车回去大概要四十分钟,给我留个门,可以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像是在组织语言:“那个,要不,你今晚自己想办法在外面过夜吧?” 宋嵘一愣:“为什么啊?” 听他一问,项寻的声音立马带上了哭腔:“我找楼上的借了点儿火,结果……我们宿舍被、被烧没了……” 宋嵘后来才知道,为了周末那顿火锅,项寻特意去找楼上的讨了些白磷矿石,结果保存不当,不小心引来明火烧了宿舍…… 等他从食堂赶回去,宿舍已经陷入一片火海。 所幸宿管队伍里有能御水的妖怪,发现异常后立刻前往101灭火,这才抢救回来一部分财物。 宋嵘喃喃:“喔,那应该是你们的财务,我是没有财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