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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很想哭，可成年人连放肆发泄的机会都没有。下一位病人正在敲门，她只能站起身，把饭盒装进自己的抽屉里，收起情绪，对着门口说：　　“下一位！进。”　　林诺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要炸了。　　“宁惜，混蛋，王八蛋，变态，吝啬鬼，谎话精……”林诺把自己能想到的词都骂了个遍。伊妈不知道这孕妇抽了什么风，但是劝一劝总是应该的。　　“这是怎么了？”　　“你的小宁大夫，说她不喜欢我，说我自作多情？老娘会缺人喜欢，想当年……”林诺说完这句，突然觉得这话似曾相识。看了一眼伊妈，才想起这是伊妈的口头禅。　　“到底是怎么了？你先别生气，坐下慢慢说。”医院一楼大厅，伊妈贴心地从拎包里拿出坐垫，垫在座椅上，扶着林诺坐下。　　“伊妈，你觉得宁惜喜欢我吗？”　　“我又不瞎，她做得那么明显，肯定喜欢你呀。”　　“她跟我说……”林诺跟伊妈绘声绘色地讲了刚才那一幕，讲到激动的时候，嗓门极为洪亮，身边的病人、家属都看向她，好像正看着一出好戏。　　“你小点儿声。”伊妈边说边笑。　　“你还笑？”　　“她那是不敢认，你跟她说你要离婚了吗？”　　“没来及说。”　　“那就对了，你想呀，她喜欢你，但是你有家，还怀着孕，她跟你在一起算什么？但凡是个正常人，破坏别人家庭，做小三的事儿，不得好好掂量掂量，你太心急了。她现在估计比你还难受。”听了伊妈的话，林诺才平复了心情，擦掉了气出的眼泪。　　“那我该怎么办？我现在特别生气。”　　“正常，想当年，我年轻的时候……”　　“伊妈，你等会儿，那个心理医学科是干什么的？”　　“应该就是做心理咨询的吧。”　　“我要去咨询一下，可能我真不正常。”孕妇想起宁惜的提议，带着哭腔站起身，伊妈只好帮她挂了号。　　林诺坐在门口，填了一大堆资料，她已经好久没写过这么多字了。她进了咨询室，坐在医生面前，递上资料。医生看到进来的是个孕妇，以为是产前抑郁，所以语气平和地问道：　　“你叫什么？”　　“林诺。”　　“职业。”　　“无业在家，孕妇。”　　“怀孕几个月了？”　　“4个多月，不到19周。”　　“之前从事过什么工作？”　　“大夫，那资料上不都写着嘛，你看不就行了？”　　“走流程，回答我的问题。”医生心里想着：现在的病人，怎么都这么多话？　　“平面模特……”　　宁惜的肚子又开始不舒服，看完了上午最后几个病人，她在科室群里说，下午要请假，把病号匀给了其他大夫。午休的时间刚到，她就脱下褂子，准备离开。　　“你来咨询什么问题？”　　“我怀孕之后，喜欢上一个女人。”　　“这……”　　“她是个大夫。”　　“不是妇产科的吧。”心理医生最近总遇到这样的问题，他有些无奈，顺口溜出一句。　　“对呀，你怎么知道？”林诺惊讶地问着。　　“姓宁？”　　“她叫宁惜。”林诺想着：这心理医生太厉害了，未卜先知？也不对，他一定是知道什么。　　医生吸了一口气，上下打量着带妆的孕妇，确实挺好看的，他的老婆彻底安全了。可这不是重点，他是真没想到这俩是双箭头的。活久了，什么事儿都能遇见。　　“大夫，你是不是知道什么？你告诉我行吗？”　　“我什么都不知道，为患者保密是原则。”　　“可是你刚才都说了呀？”　　“我说什么了？我什么都没说。”　　“是她来咨询过吗？还是，别的孕妇也喜欢上她了，来你这儿咨询了？”　　“我说了我不知道，你这个情况，我建议你还是为孩子和家庭考虑一下，毕竟……”　　“我要离婚了。”　　“你居然为了她离婚？”　　“不是的，是因为……”林诺炉火纯青的演技，再加上她此刻身为孕妇的身份，一个弱势可怜的女人被欺凌压迫的形象出现，医生看着她，叹了口气。　　“原来是这样，那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我还能怎么办？”林诺抹着眼泪。　　“也真的为难你了。”　　“可惜，我以为这宁大夫对我有意思，今天我跟她表白，她拒绝我了，说她不喜欢我。我这是自作多情，一厢情愿啊。”林诺的眼泪还真是够多的。　　“怎么可能？她那么喜欢你。”　　“她不喜欢，她亲口说的。”　　“她那天来的时候说她喜欢你，特别喜欢……”　　“哦，原来是这样啊。”　　“这……”　　“谢谢大夫，您真专业，我好多了。”　　林诺起身擦擦眼泪，她想知道的，已经打听到了，她笑着离开了心理咨询室。　　医生坐在座位上，发现自己中计了，果然漂亮女人是最危险的。他记起自己的专业导师说：你太感性了，真的不适合这个专业。失落的大夫打通妻子的电话：　　“哟，郁大夫，上班时间，还想着给我打电话？”　　“静儿，我今天犯了错，泄露了病人的信息。我觉得我不适合现在这份工作，要不，我辞职回去干点儿什么吧。”　　“你想辞就辞，我就说那工作干不干有什么的？回家吧，我又不是养不起你。”　　“老婆，你真好。”　　“乖，午饭做好了，现在就回家……”　　林诺出了咨询室，拉着伊妈对她说，宁惜也来过这儿，还承认喜欢她。　　“那就对了。”　　“可是她现在这么怂，怎么办？”　　“这个好办，想当年，你秦叔比我小那么多，我们在一起的时候，也有人说闲话，后来我俩处了很长时间，他就是不提结婚的事儿。　　我就直接跟他说，要么结婚，要么分手，没时间跟他耗着，你猜怎么着？他就当众跟我求婚了。所以这个男人那……”　　“可是，你现在不也总怨他吗？”　　“埋怨归埋怨，我什么时候说，我不幸福了？”　　林诺和伊妈，一边走路一边说话，在医院门口，正遇到已经请了假的宁惜。　　“你们怎么还没走？”　　林诺看到她就生气，转身快步朝前走去，宁惜怕她摔倒，快走了几步，拦住了她。　　“你拦我干嘛？”　　“林诺，你慢点儿，你是个孕妇！我开车送你回去吧。”　　“用不着。”　　伊妈走上前，拉着林诺使眼色，林诺小声说：　　“你不让我冷着她吗？”　　“那也得先把话说清楚了。”伊妈转身对宁惜说：　　“你送她回去吧，我去买点儿菜。”　　“一起走吧，伊妈。”宁惜觉得就她们两个，会很尴尬。伊妈却说：　　“你秦叔就在医院后面下棋，我让他来接我。”然后伊妈就拿起电话拨通号码：　　“老公~，我在医院正门，你来接我。”　　伊妈声音甜的，宁惜在这大热天里，激出了一身鸡皮。　　林诺和宁惜没有马上离开，等着见传说中的秦叔。不一会儿，一个打扮精神的中年男人，骑着已经许久未见的大二八自行车唱着歌向他们而来，看到伊妈后，大喊一声：　　“老婆，我在这儿！”　　“我走了。”伊妈迈着碎步，坐上了秦叔的自行车。看着两个人骑远，林诺羡慕着：这就是爱情吧。　　林诺坐上了宁惜的车，宁惜还是和以前一样，为她系上安全带。两个人一路到了林诺小区楼下，林诺才开口说：　　“宁惜，你喜欢我是吗？”　　“你凭什么认为，我会喜欢上一个孕妇？”　　“是啊，喜欢上孕妇，确实应该去做心理咨询，这算不算变态？你能对心理医生坦诚，对我却不行是吗？”　　“你，你怎么什么都知道？”宁惜已经瞒不住了。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敢爱不敢认，这么怂的人，也没什么值得留恋的。”　　“我能怎么办？破坏别人的家庭，这种事儿我更做不出来。”　　“宁惜，我要离婚了。”　　“什么？”宁惜瞪着大眼睛，看着林诺。　　“我说我要，离，婚，了。”　　“是，因为我？”　　“那倒不是，你以为你是谁？”　　“好吧。”宁惜觉得自己才是自作多情。　　“我老公喜欢上别人了，希望我抓紧把孩子生下来，给人家腾地方。我也同意了，我们俩说好，孩子出生，我们就离婚。　　是不是觉得我更可怜了？你大可不用这么想，老娘天生丽质，生过孩子也照样有大把男人喜欢，不缺人追，真不用你操心。”　　“不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