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马路边站了一会儿,很快,就看见了温羡的车。 许寒生上了车,将背包丢在脚边,主动道:“她后天早上就走,倒是省心了。” 温羡闻言也有些意外:“去哪?签证都办好了?” 许寒生直言:“没问,应该是都办好了,她找了个新男友,要带她出去呆一段时间。” 说完,许寒生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了什么,问温羡:“温总,你听说过,泰华地产的周书臣吗?” 不用问,温羡也知道这周书臣大概就是岑薇的新男友。 他仔细回想了一下这个名字,对周书臣这三个字倒是没什么印象,毕竟不是什么人都值得温羡去耳熟的。 但泰华地产,他倒的确略有耳闻。 “前两年这家地产公司因为负责人和前妻离婚的事闹得沸沸扬扬,但我不知道是不是你说的这个人。”温羡道。 许寒生蹙了蹙眉:“离婚?” 温羡想了想,拿出手机发了条消息出去:“我找人问问。” 很快,温羡的手机屏幕,就不着痕迹地亮了一下。 温羡打开聊天页面,对方发来了一整篇文字,他也没背着许寒生,只是看完后蹙眉道: “周书臣,有过一些不良记录,不算严重,在业界风评不算太好,也无伤大雅,但现在有一点,你或许应该提醒一下你母亲,他的婚姻状况从三十年前到现在,都是已婚,没有变更记录。” “之前闹出来的离婚事件,应该是不了了之了。” 许寒生闻言,不禁长叹了一口气。 五十岁左右,事业有成的男人,想来单身的可能性也不会太大。 一方面,很多男人都是这样,虽然跟发妻早就没有爱情了,但是亲情还在,他们可以在外面彩旗飘飘,可无论是为了外人的看法,自己的面子,还是为了自己所谓的那点良心,或者家庭表面上的和睦,都不会轻易离婚。 这一点,许寒生甚至不知道该不该去提醒岑薇,或许岑薇早就知道。 因为说句难听话,在和周书臣开始之前,岑薇也一直是陈煜的情妇。 许寒生只觉得无力。 他改变不了岑薇的观念,也纠正不了岑薇的行为,更不明白有些人为什么就喜欢重蹈覆辙。 但为了自己的良心,他还是发了条消息给岑薇: 【周书臣没有离婚,你自己做事小心点。】 很快,消息显示已读。 但岑薇并未回复。 许寒生烦躁地收起了手机,也很感谢温羡就此打住了话题,什么都没再多问。 车辆并未朝着温家的方向行驶,而是不断靠近市中心。 许寒生调整好了情绪,看着窗外陌生又熟悉的风景,问道:“不回家吗?” 温羡也没有盯着许寒生看,听见他说话,才偏头道: “带你去买点东西,今晚有个聚会,你跟我一起。” 许寒生没吭声,他不知道自己会以什么身份跟温羡出席这场聚会,也不知道温羡带着自己一起参加聚会代表着什么含义。 他懒得想。 或许是因为死之前过得太顺,许寒生没有什么隐藏情绪的能力,高兴还是不高兴都写在脸上,一眼就能看得出来。 无论是过去也好,现在也罢,温羡一直很聪明的一点,就是从不会在这种时候去安慰劝说许寒生,而是选择安静陪伴。 车子在一处大型商圈附近停下。 温羡带着许寒生下了车,在人来人往的商业街街头,买了一只猫猫头雪糕,拆开塞进了许寒生手里: “吃吧,降降火。” 你吃吗?给你舔一口 许寒生原本烦躁的心情,在看见那个眯着眼对自己笑的猫猫头雪糕时,缓解了几分。 他从温羡手里接过雪糕,一口咬掉了猫猫大半个脑袋。 冰得自己从鼻腔到太阳穴都一阵酸痛。 温羡看了眼龇牙咧嘴的许寒生,很快就将视线放在了许寒生头顶突然冒出来的黑色豹耳上。 他手痒地捻了捻指尖,没搭理许寒生,转身朝商圈中心位置走去。 其实按理来说,温羡没有必要从街头下车。 他们可以直接从地下停车场进入商场,进入室,然后等待着专业的工作人员替他们选好各类所需商品到休息室,供他们挑选。 又或者,他们其实可以直接回家,然后让人把东西都送到家里去。 但许寒生自从回来以后,就一直在家里憋着,偶尔出了几趟门,惹了几桩祸,到现在都没有四处走走看看过。 眼下虽然艳阳高照,但是街上形形色色的人很多,死过一次的人,对这种喧嚣总有种说不出的亲切感。 刚才因为岑薇的那一点不愉快没坚持多久,就烟消云散了。 于是,温羡在走过半条街,回头再看许寒生的时候,就发现刚刚那苦大仇深的脸已经不见了。 许寒生一边哼着小曲,一边伸着舌头一下一下舔着手里剩下的,已经看不出形状的小半个奶白色猫猫头。 “真恶心。” 温羡看着他手里的雪糕评价。 许寒生便又在温羡的注视下,使劲嗦了一口正在融化的雪糕:“你吃吗?给你舔一口,我不嫌你恶心。” 温羡嫌恶:“不用了,谢谢。” 温羡皮肤本来就白,太阳下显得更细腻,脸颊上都像是覆着一层淡淡的金色小绒毛。 脱掉了那身老成的正装,再加上刚刚一晃而过的灵动神情,许寒生恍惚间只觉得回到了过去,仿佛这七年时光并不曾真正存在过。 他下意识在看见温羡那副嫌弃的模样时,伸手掐了下温羡的脸。 温羡也几乎是条件反射的抬手就掐住了许寒生的脸。 两人同时愣住,又很快都松了手,许寒生回过头去,掩饰尴尬道:“你怎么回事,都一把年纪了,就不能成熟点吗?这点亏都不愿意吃?非得还手?” 温羡也装作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神色淡然,仿佛刚才还手的根本就不是他: “我凭什么要吃亏?” 许寒生翻了个白眼:“行,你说了算。” 小小的插曲很快就翻了篇。 两人走进了商场,许寒生什么都不多问,温羡带他去哪,他就跟着去哪。 而温羡也并没有想象中大手一挥包养小男孩儿的意思,只是给许寒生选了两套看的过眼,能穿出门见人的衣服。 许寒生看着吊牌上六位数的价格,早已见怪不怪,毕竟早些年他给温羡花钱的时候,也没省着过。 但是为了保持陈渡的人设,许寒生还是倒吸了一口凉气,小声对温羡道: “太贵了温总,这哪是给人穿的?这是让我回去供起来的吧?” 说真的,陈家作为本市小有名气的地产商,对于普通人来说,就已经算得上是大富大贵的人家了。 陈渡母子虽然在陈煜死后没了依靠,但至少现在吃穿用度都还过得去,许寒生现在身上穿的,不是顶奢,也是平常人家买一件要犹豫很久的高端潮牌。 但对上温羡,无疑是降维打击。 温羡瞥了许寒生一眼:“今晚见几个朋友,几千块的地摊货就别穿了。” 许寒生啧了一声,暗道自己当真是从很多年前起,就把温羡惯坏了。 毕竟他刚认识温羡的时候,温羡甚至还没能认祖归宗,脚上那一双几十块钱的帆布鞋都洗褪色了。 如今物是人非,竟也能说出如此忘本的话来了。 但许寒生喜欢温羡这股子娇贵的劲儿,也没反驳,乖巧地换上了温羡为他挑好的衣服。 买完了衣服,温羡又带着许寒生买了两双可供搭配的鞋,之后便下楼到了珠宝首饰区,在柜台前出示了一张黑色卡片,然后道: “上个月预定的。” 柜姐刷了卡,确认了信息后,客气道:“麻烦您稍等。” 说完,走到店面最里面,戴好手套,从保险柜里,拿出了一只黑色纯羊皮的包装盒,双手捧到温羡面前: “先生您好,为您验一下货。” 温羡随意摆摆手,示意工作人员打开盒子。 工作人员小心翼翼地将盒子打开,只见里面安安静静地躺着一对蓝钻袖扣。 一颗被周围的碎钻装点成了尖耳猫猫头的形状,还有一颗上用贵金属盘绕了一条正在吐信子的蛇。 “两颗主钻规格相仿,加在一起刚好是52克拉,艳彩蓝,净度vvs1,是目前市面上能流通的极品了,设计师是您指定的,这边是证书。” 许寒生看着那一对袖扣:“那只猫我能看明白,就是耳朵尖了点,那条蛇是什么玩意儿?你的新男友吗?” 温羡没搭理许寒生,只对着工作人员道:“装起来吧。” 工作人员便再次小心翼翼将东西收起来,锁好盒子,将其放进一只厚实的包装袋里,在监控设备拍摄最清晰的地方,将其慎重地交到了温羡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