坊里的伙计、老街坊,每个人手上都提着枣糕、鸡蛋,说是给两个新人添喜气。 院子里摆了四张桌子。 王二柱是跟着他爹、大哥大嫂一块儿来的。 进门的时候急慌慌的,被门槛绊了一下,踉跄半步才站稳,脸一下子就红了。 他爹在后头用胳膊肘杵了他一下:“媳妇跑不了,稳稳当当的。” 众人见状哈哈大笑,气氛一下子变得松快起来。 顾珍端着茶盘从灶间出来的时候,王二柱正站在院子当中,两只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搁。 看见顾珍从门里走出来,红袄衬得她脸白生生的。 鬓边的红绒花跟着步子轻轻颤,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愣着干啥。”顾珍走到他面前,拉着他入了座,又小声补了一句,“不用那么紧张。” 王二柱深吸一口气,端着茶碗走到顾母面前,双手把茶碗举过头顶:“婶子,您喝茶。” 顾母接过茶碗,端起来喝了一口,把碗搁在桌上。 从袖子里摸出一个红纸包:“这是她爹当年在的时候打的。” 顾母把镯子递到顾珍手里:“现在传给你了,好好收着。” 顾珍接了镯子,低头“嗯”了一声,她没敢抬头看母亲的眼睛,怕自己先撑不住哭出来。 开席之后院子里一下子热闹起来。 男人们围一桌喝酒,女人们凑一桌说家常,孩子们在桌子底下钻来钻去抢花生瓜子。 顾珍端着茶碗挨桌敬茶,回到主桌的时候被林晓一把拉住了手。 林晓今儿穿了件新棉袄,头上只别了一根银簪,清清爽爽的。 他捉住顾珍的手腕,从怀里掏出另一根银簪:“珍姐儿,不管你嫁了谁,白玉坊永远给你留着你的位置。” 顾珍低头看着掌心上的银簪,眼圈一下子红了,喉头哽住,半晌才挤出一声:“东家……” 林晓拍了拍她的手背,没再说别的。 顾珍吸了吸鼻子,把茶碗里的茶一口干了,转身去了下一桌。 席吃到一半,屋里传来孩子的哭声,小岁岁醒了。 沈清舟本来正跟人说话,听见哭声立刻起身往屋里走。 他现在抱孩子已经抱得很顺手了,一只手托着岁岁的腰,另一只手轻轻拍着后背,在屋里来回踱步。 岁岁在他怀里拱了两下,哭声渐渐小了。 这孩子如今认人认得分明,只认沈清舟和林晓,旁人一伸手就撇嘴要哭。 今天顾母见他的时候,他先是盯着顾母看了两眼,小嘴一瘪就要哭,林晓赶紧接过去搂在怀里轻轻晃着才没哭出来。 沈清舟哄了一会儿,小家伙的眼皮慢慢耷拉下来,又睡着了。 从屋里出来,林晓正站在廊下等他他们父子俩。 沈清舟抱着岁岁走过去,自然地接了他手里剥了一半的花生,剥好之后搁在他掌心里。 日头偏西的时候客人陆续散了。 林晓二人跟顾母打了招呼,便抱着岁岁离开了。 顾珍和禾哥儿忙着收拾桌子,王二柱没走,蹲在井台边帮着洗盘子。 冷水冻得他手指头通红,他也一声不吭地洗着,洗完了拿干布一只一只擦干净摞好。 天擦黑的时候院子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顾珍端着最后一摞碗往灶间走,王二柱跟在她后头,在门槛外头站住了。 “珍儿。”他叫了一声。 顾珍回头,暮色里看不清王二柱的表情。 “今日是订婚,”他说,嗓子有点哑,“再等两年,我就能娶你进门了。” 顾珍红着脸低头没说话,转身进了灶间。 灶膛里的火光映着她的背影,红袄子的影子在门框上一晃就没了。 “回去的时候注意安全。”屋里飘出一句叮嘱。 王二柱在院子里又站了一会儿,天完全黑下来才离开。 腊月二十这天,是沈清舟十九岁的生辰。 家里刚办完岁岁的满月礼不久,两人一合计,就打算只自家人在家过,不往外张罗。 傍晚,沈清舟从坊里收完活回来,刚跨进院门就闻见满院飘着肉香。 林晓系着围裙从灶间探出头,眉眼弯得发亮:“回来啦?快洗手,最后一道汤就出锅了。” 今日这顿,是林晓亲自下厨操办的。 圆桌上摆了满满六道菜,全是沈清舟平日爱吃的。 岁岁格外给面子,他父亲生辰这晚一整晚都很兴奋,没闹着瞌睡。 陈氏母子也被邀着一同上了桌,四人一起给沈清舟过生辰。 用完晚饭,岁岁有些犯困了,便被陈妈抱走了,林晓拉着沈清舟回了屋,陈贵留下收拾桌面。 屋里安安静静,只有他们两人。 林晓剥了颗滚红的煮鸡蛋塞到他手里,絮絮说着添福添寿的吉利话。 “相公,又长一岁了。” “旦逢良辰,顺颂时宜!祝沈清舟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沈清舟看着他不停说话的小嘴,低头轻轻亲啄了一下。 “收到,多谢夫郎。” 林晓摩挲着被轻咬的嘴唇,退开一步,神神秘秘地说要掏生辰礼。 沈清舟靠在椅背上笑。 看着他攥着个叠得整齐的小布包站在自己面前,只柔声说:“我什么都不缺,你送什么都好。” 话音刚落,林晓就掀开布包,露出两枚打磨得亮堂堂的素银戒指。 戒身没有繁杂纹饰,只做得溜光圆润,摸起来温温的。 林晓捏起其中一枚,拉过沈清舟的左手,细细把戒指套进他的无名指。 抬眼认认真真开口道:“传说,在左手无名指上有一处血管可以直连心房。” “在此处戴戒指也就象征着彼此之间把爱都放在了离心脏最近的地方。” 说完,他把另一枚递到沈清舟手里,仰起手让他给自己也戴上。 沈清舟握着他的手,指尖反复摩挲着那圈凉润的银,喉结滚了好几下也没说出话。 只猛地用力把人拥进怀里,低头就吻住了那片温软的唇。 屋里的炭火盆烧得正旺,把整间屋子烘得暖融融的。 不知不觉间,屋子里的气温一点点往上升。 林晓呼吸发晕,想往后退开匀气,腰却被沈清舟扣得死紧。 不等他站稳,男人弯腰就把他打横抱了起来,脚步稳稳朝着床榻走去。 林晓贴在他胸口,指尖攥着他的衣襟本能地想挣开。 沈清舟低头在他耳边咬着耳垂低笑,哑着嗓子哄:“乖,岁岁今晚在陈妈那留宿,今晚不会有人来打扰我们。” 林晓闻言,挣动的动作一下子就停了。 鼻尖上全是沈清舟的气息,心口软得一塌糊涂。 出了月子之后他身子才慢慢养回来,两人确实许久都没好好亲近过了。 窗外的北风簌簌打在窗纸上,屋里却暖得能化开冻冰。 沈清舟把人放下,床褥陷下去一块。 他跪坐在床沿,俯身顺着林晓柔软的发顶一点点往下摸。 指尖划过他还带着点虚软的下颌,最后停在微微泛红的耳尖,拇指轻轻打圈蹭着。 林晓咬着唇,呼吸乱得发颤,指尖无意识揪着他的袖口。 沈清舟怕他冻着,也顾虑他刚出月子不久身子还虚,没敢放肆折腾,只顺着领口往下探。 唇落在他的颈侧,一下下轻得像羽毛扫过。 低哑的声音混着热气烫得林晓浑身发颤:“夫郎,我轻些,不舒服就咬我,嗯?” 他向来把林晓放在心尖上疼。 从前林晓怀着身孕,每一次他都耐着性子哄,这一回更是半分不敢造次。 连动作都放得柔缓,只把人牢牢圈在温暖的怀里。 一遍遍吻他汗湿的额角,听他埋在自己肩窝发出细碎的喘息。 感受着怀中人指尖紧紧攥着自己后背的衣料,沈清舟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只剩满胸腔的爱意裹着暖意,一点点渡给怀中人。 窗外的寒气越来越重,落下的纱帐隔开了冬日的寒意。 帐子里只有彼此交缠的呼吸和低低的软语,两人无名指上的素银戒指紧紧相贴,难分彼此。 一室旖旎缠缠绵绵—— 不知过了多久,林晓窝在沈清舟怀里,累得眼皮都抬不起来。 沈清舟拿温热的帕子给他细细擦了身子,换了干净的中衣,又掖好被角。 把人往自己温暖的怀里带了带,低头吻了吻他汗湿的发顶。 听着怀中人匀匀的呼吸声,只觉得指尖握着这枚戒指、怀里抱着这个人,就是老天爷给他最好的生辰礼了。 吉吉利利 接下来几日,坊子里又是一番热闹光景。 要一同宰杀六头猪! 不光坊子里的工人忙活,就连村里也来了好些人过来帮忙。 林晓见状,让人把猪下水和猪头收拾干净,他打算中午给大家卤猪下水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