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红挨着李大力坐,李禾挨着顾里坐,顾珍挨着顾母坐,周妄被推到了林晓右手边。 工人也来了几个代表,刘婶端着自己那碗饭坐在桌尾,赵叔坐在她旁边。 二赖子今日也来了,林晓冲他点了下头,他咧嘴笑着在桌尾挤了个位置坐下来。 开席之前林晓端着绿豆汤站起来。 “坊子刚干起来的时候,就一口锅,一盘旧磨,连块像样的招牌都没有。” “现在新坊立起来了,各酒楼饭馆的订单走了小半年,经销商五家,雇的工人从十五个变成了四十个。” 他停了停,目光从桌上每个人脸上扫过去,挨个看了一遍: “这半年多,咱们一起走过来的,我以绿豆汤敬白玉豆坊,敬大伙儿。” 满桌人都端起了各自的碗。 有的端绿豆汤,有的端米酒,有的端白水。 碗沿碰撞的叮当声响了一阵,然后大家各自低头喝了一大口。 林晓坐下的时候,沈清舟在桌下轻轻握了一下他的手,又松开了。 林晓偏头看了他一眼,沈清舟正低头给他夹菜。 席面热闹起来。 春红用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李大力碗里,嘴上说着“你腰刚好别吃太肥的”,手里的筷子又夹了没有下次了! 接下来的几日,不仅豆腐坊忙碌,就连各家农户也忙得不可开交。 粟米还要过一个月才成熟,地里的黄豆却已经到了收割的时候。 今年大伙儿的黄豆普遍都颗粒硕大饱满。 早前的时候,不少人不信堆肥养地的法子。 后来见用了堆肥的农户种出的作物确实大不一样,这才纷纷赶紧跟着用上。 此时,地里时不时传来阵阵喝彩声,热闹得不得了。 八月十六清早这日,林晓被煤球的犬吠声吵醒了。 日头已经升高,他翻了个身,肚子先转过去,身子才跟着挪过来,动作慢吞吞的。 沈清舟怕煤球惊着了他,连忙赶了过来。 他走到床边,“吵醒你了?” “外面怎么了?”林晓撑着床沿慢慢坐起来。 六个月身孕把薄衫前襟顶出一个圆润的弧度,他低头扫了一眼自己的肚子。 “有村民送来谢礼。” 沈清舟将人扶起,又从衣架上取了件薄外衫给他穿上。 “有晒干的黄豆,活鸡鸭,还有鸡蛋、鸭蛋。” “听说坊子里也热闹,王叔一早就拉着板车载着今年的黄豆,让李大力开了仓库门,过秤入库。” 林晓听完哭笑不得。 送坊子也就罢了,往他们家里送算怎么回事。 沈清舟蹲下身,给他穿鞋,“乡亲们压根不给我们回绝的机会,直接放院门口就走了。” 林晓:“……” “已经送上门找不到人的我都让陈妈先收着了,院门口已经让贵哥儿守着了,能拦一个是一个。” 林晓点了点头。 “那赶紧吃饭,吃完我去坊子看看。”他兴奋地就要往外走,动作笨拙,脚步却急切。 沈清舟伸手扶住他的胳膊:“慢点走,豆子又不会跑。” “知道知道。”林晓把外衫拢紧,趿着鞋往外走。 沈清舟跟在他身侧,一手扶着人,一手虚虚地护在他腰后,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屋。 院子里的东西比林晓预想的还要多。 陈妈已经把早饭已经备好,这会儿正忙着找地方关那些活禽。 林晓看了一会儿,胡乱吃了几口便赶着要去坊子。 到的时候,就看见王老四的板车停在仓库门口,车上叠着五只鼓鼓囊囊的麻袋,跟座小山似的。 李大力正蹲在板车旁边,把一袋豆子扛下来往地秤上放。 周妄拿了本簿子蹲在旁边记账。 王老四站在板车边上,两只手搓着衣摆,脸上的褶子在日光下笑开了花。 “东家!”王老四看见林晓,远远招呼了一声,声音亮堂得很。 “头一茬豆子!您看看,多饱满!” 林晓走过去,李大力已经把一袋豆子扛上了地秤。 解开麻袋口,金灿灿的豆粒哗哗淌出来,颗颗圆润饱满,讨喜得很。 林晓伸手抓了一把,掌心沉甸甸的。 他捻了一颗送进嘴里嚼了嚼,豆香在齿间绽开,“好豆子。” 李大力快速过秤,周妄在旁边记着账,“王叔,五袋一共四百二十斤。” 王老四搓了搓手,点头等着他算钱。 周妄从旁边拿出钱袋子,利落地拨了几下算盘珠,数出二两多碎银子递过去: “王叔,按说好的比镇上多一文收,四百二十斤,这是您的钱。” 王老四接过银子掂了掂,攥在手心里捏了好一会儿。 他低头头,喉结上下动了一下,抬头的时候眼角已经湿了:“东家,您给的这价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