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院的热闹隔着门板传进来,温温热热的,像这傍晚的日光,不急不躁地铺了满院。 林晓闭着眼,任由沈清舟的唇在他嘴角流连,手悄悄攥紧了他的衣襟。 这个家,好像越来越大了。 君主人真好! 陈妈和陈贵跟在沈清舟身后走进院门时,天色已擦黑。 林晓走在最前头,推开院子的门,开口道:“陈妈、贵哥儿,往后这就是你们的家了。” 陈贵攥着衣角的手指紧了紧,垂着眼飞快地扫了一圈。 院子干净,堂屋宽敞,处处都收拾得齐整妥当。 他娘在后头轻轻扯了他一下:“愣着做什么?快叫人。” 陈贵回过神,张了张嘴,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君主。” 林晓冲他笑了笑:“别紧张,家里没那么多规矩。” 陈贵耳根一热,轻轻点了点头,不敢再抬眼。 沈清舟没多话,领着二人把整座宅子转了一圈,分配好了房间。 放好包裹后,陈妈转过身开口道:“家主,晚饭我来做吧,您二位想吃些什么?” 沈清舟看了眼天色:“家里有什么便用什么,不必特意张罗,口味清淡些就行,另外,备个汤。” 自打日子宽裕起来,他家夫郎桌上不管菜色如何,一素一汤是必不可少的。 “哎。”陈妈应了一声,已经麻利地卷起袖口,推着陈贵进了灶房。 林晓被沈清舟牵回屋里。 门一关上他便歪进沈清舟怀里,长长地吁了口气:“又是累死累活的一天~” 沈清舟低头替他按了按后腰,开口问道:“春红姐没盯着你?” “盯,跟盯贼似的。” 林晓嘟囔,“你都不知道,我就是想起身倒杯水,活动一下,她比我跑得还要快。” 他正说着,忽然闻到不对,凑到沈清舟领口闻了闻: “你身上味道好大,还有一股马车味儿。” 沈清舟默默远离了些,笑道:“两日没洗了,急着回来,没顾上。” 林晓便不再说了,伸手去解他外袍的盘扣:“先换了外裳,味儿实在太冲,等会儿吃饭。” 沈清舟点了点头。 其实他自己觉得还行,这一日他们几人一起,也没人说什么。 是哥儿自从怀孕了之后,不仅触碰变得敏感了,连味觉也变得异常敏锐。 稍微一丝味道都难以忍受。 灶房里,陈贵蹲在灶前添柴,陈蓉在案板上切菜。 “娘,”陈贵压着嗓子,“刚才一路走来,家主一直牵着君主的手,护了人一路。” 陈蓉手里刀没停,嘴角含笑:“看见了。” “我原以为家主看着孤高清绝,待所有事都一般无二……” 陈贵往灶膛里塞了根柴,“结果他一见了君主,那眼睛都挪不开了。” 眼底的柔情尽数漫了出来,全只为那一人。 陈蓉“啪”地把刀搁下,转过身来看着他,声音压低却带着厉色: “贵哥儿,我跟你说明白,咱们是签了死契进来的,生是这家的人,死是这家的鬼。” “家主待君主好是家主的事,亦是君主的福分。” “你只管把分内的事做好,旁的心思一丝一毫都不许有。” 陈贵被那眼神吓了一跳,缩了缩脖子。 随即又嬉皮笑脸地凑过去抱住陈蓉的胳膊晃了晃:“娘,我晓得的!” “我就是看着他们心里头高兴,觉得这家人真好,咱们运气好才碰上这样的主家。” 陈蓉提着的心终于悬下。 又被自家幺儿晃得没办法,抬手在他脑门上敲了一记。 “晓得就好!再胡说乱想,把你嘴缝上。” 陈贵吐了吐舌头,虽不怕这份警告,但还是乖乖蹲回灶前往里添柴。 晚饭摆上桌时天已经全黑了。 陈妈手艺好,从灶房翻出的几样寻常菜蔬经她手一炒,就变得油亮喷香。 还额外熬了一锅粟米粥,浓稠得恰到好处。 林晓招呼二人上桌:“陈妈、贵哥儿,坐下一道吃吧,家里往后没那么多讲究。” 陈贵眼睛一亮,刚要迈腿,被自家母亲从后头轻轻拽住了衣角。 陈蓉端着碗,腰微微弓着,语气恭谨却不卑怯: “君主体恤,是我们娘俩的福气,但规矩就是规矩,主仆同桌不合礼数。” “我们在灶房吃就好,君主和家主慢用。” 林晓还要再劝,沈清舟在桌下捏了捏他的手,微微摇头。 林晓便不再说了。 有些思想,根深蒂固,不是一朝一夕便能改的。 也不是他想改就能改的。 林晓也幸好遇上了沈清舟,遇上了这个爱他、宠他的人。 不然他身上现代人的那些观念和习惯,落到古代,早被有心之人利用或是检举了。 然后人当真就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活不过程。 赵大山帮着顾里搬东西,刘三郎坐在车尾,手里翻着一叠“定价明细”,嘴里念念有词地背。 半个时辰后。 “东家,”顾里勒住缰绳回头,“我们去了。” 林晓站在院门口,叮嘱道:“注意安全!” “哎。”顾里一甩鞭子,马车辘辘地驶出院门。 沈清舟站在林晓身侧,垂眼看他:“你让我多放手让他们自己做,真这么放心?” “那我让你放你就放?” 林晓挑眉,“从前也没见你这么听我的啊。” 天爷诶~听听这哥儿的话。 沈清舟喘着粗气:“我什么时候没听过夫郎的话?” 那语气哀哀怨怨的,委屈得紧。 林晓噎住,耳根有些烫,转身往院里走:“……越来越油嘴滑舌了~” 沈清舟跟在他身后,嘴角挑着极淡的弧度。 进办公室坐下,林晓铺开一张纸推到他面前:“沈秀才,劳烦,写个招聘告示。” “招什么?” “运头。” 林晓指尖敲了敲桌面,“明日开始镇里、城里的铺子都要出货,得专门有人管送货这一摊。” 顾里只负责时不时盯着,真送货,顾不上。 “而且,线路、车马、人手都得有人统筹。” 沈清舟提笔蘸墨,正要把“招聘运头”四个字落下去,办公室的门忽然被人从外头叩响了。 “进。” 门推开,周小虎探了半个身子进来。 目光在屋里一转,落在林晓身上时咧开嘴笑了:“东家,忙呢?” 他视线随即扫到林晓身旁的陈贵身上,微微一愣。 陈贵正捧着茶盘准备给林晓添水,被周小虎那一眼看得有些不自在,垂了眼帘退到角落里去。 林晓没留意这细微的眉眼官司,招手让周小虎进来:“你怎么来了?” 周小虎在对面坐下,开门见山:“东家,你们是不是要招运头了?” 林晓讶异,挑眉道:“你怎么知道的?” “看着阵仗,猜的。”周小虎搓了搓手,脸上的笑收了些,换成认真神色。 “东家,这活计,我想揽下来。” 林晓怔了一下:“你?那你的豆腐经销商不做了?” “做啊,怎么不做。” 周小虎笑道,“我现在手里有几个人跟着我跑,表哥如今也能独当一面了,豆腐那块有他盯着,我腾得出手来。” 林晓靠着椅背打量他。 大半年前,周小虎还是个为了几文钱急得眼红头疼的愣头青。 如今坐在对面跟他说话的时候,眉眼间已经有了几分沉稳的利落劲儿。 “想好了?”林晓问,“运头这活儿不比你在村里跑经销,镇上城里两头跑,风吹日晒的,累。” “累不怕。”周小虎目光稳稳的,“我就怕没机会。” 林晓转头看了沈清舟一眼,沈清舟微微颔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