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算等这批鸡鸭烤完,专门腾出两天慢慢试验。 傍晚收工回家,沈清舟照例打了热水给他泡脚。 林晓整个人窝在椅子里,脚底被温热的水裹着,才觉出站了一天的酸胀。 他闭着眼,嘴里还念叨:“……下次可以试试梨木屑。” 梨木烧起来味道清,效果应该可以。 沈清舟蹲在他脚边,帮着按揉脚踝小腿,听着也不打断,只时不时应一声。 远处田埂上,还有晚归的农人扛着锄头路过坊子。 闻到风里残存的一丝焦香,脚步顿了一顿,骂骂咧咧地笑:“他奶奶的,又饿了!” 七月初一这日,周妄攥着登记名册找过来时,林晓正蹲在烤炉边摸炉壁的余温。 见人来了,他直起身揉了揉发酸的后腰。 还没等开口说话,身后已经伸来一双温热的手,不轻不重地按在了他腰眼上。 沈清舟带着点无奈的嗓音擦着他耳尖落下来:“说了让你歇着,偏不听。” “这腰要是累着了,晚上又该翻来覆去睡不着。” 林晓笑着往他怀里靠了靠,肚子里的小家伙比上个月又大了一圈。 “那就定三日后,你去跟大伙说,把前院打扫干净,摆上两张条桌。” “在村里的价格就定烤鸡九十文一只,烤鸭论斤卖,一斤十八文。” 周妄连连应下,眼睛亮得发闪。 这价格比镇上卤肉铺的熟肉还贵些,可架不住这香味勾人。 这几天烤坊飘出来的味道,连他夜里睡觉都能馋醒,就这热度,保准一开卖就抢空。 等人走了,沈清舟扶着林晓到廊下竹椅坐好。 递来一杯浸了酸梅的温水,蹙眉劝道: “都连熬好几天了,今天就别盯炉了,剩下的交给顾珍、李禾就行,跟我回家躺会儿好不好?” 林晓喝了口酸甜的水,还是皱着眉摇头:“总还差一点,肯定哪一步没做对。” 话音刚落,顾珍就拎着两只吹得皮面绷紧的肥鸭过来,笑着道: “东家,我这两只晾了一个半时辰,你摸摸,干得跟硬纸似的,会不会就是晾皮时间不够?” “之前咱们总怕天凉招霉,急着入炉,是不是错在这了?” 林晓眼睛一下子亮了,腾地站起来摸鸭皮。 指尖碰上去果然干硬绷脆,之前悬着的疑团一下子解开。 可不就是晾皮的时辰不够! 他当即招呼生火上架。 这一次按着已经摸透的火候稳稳压着烤,揭炉那一刻,油亮枣红的鸭皮泛着光。 一刀切下去,“咔嚓”一声脆响,甜香的油汁顺着刀缝往下淌,那香味瞬间漫了整个后院。 切下鸭皮分着尝。 一口下去酥得掉渣,甜香不腻。 连鸭肉都嫩得能流出鲜汁,瘦不柴肥不腻,众人嚼着都直眯眼睛,连话都说不出来,只一个劲点头。 林晓咬了一口,脸上终于露出了舒展的笑。 这么多天的忙活总算是成了。 沈清舟擦去他嘴角沾的油星,低笑着哄:“这下满意了?能跟我回去歇着了吧?” 林晓笑着点头,任由他扶着往家走。 回到家后,沈清舟快速烧好了热水。 林晓早已迫不及待,立即洗掉了一身黏腻的汗味,换了身干净的短衫。 趁着沈清舟做晚饭的时间,来到院子凉亭里的竹躺椅上。 他侧躺着,一只手搭在隆起的腹部上,没一会儿就伴着傍晚吹来的晚风沉沉睡了过去。 呼吸绵长均匀,脸上那抹连轴转了好些天的倦色,终于在这片刻安静里化开了些。 院角的驱蚊草燃着淡淡的轻烟。 沈清舟在厨房做好晚饭、收拾停当,摆好碗筷才过来寻他。 青瓦飞檐投下浅淡的阴影,沈清舟放轻脚步走过去,蹲在竹椅边。 只见林晓侧躺着,额前沾了细汗的碎发垂在颊边,身上的软毯掉了一截在地上。 鸦羽似的长睫落在眼下,呼吸轻缓,睡容软得一塌糊涂。 他看了好一会儿,才伸出手,指腹极轻地贴上哥儿的脸颊。 从眉尾,到颧骨,再到嘴角。 他不敢用力,就用指腹来回蹭了蹭,嗓音压得又低又柔,像怕惊到了熟睡中的人儿: “夫郎……醒醒,该用晚膳了。” 林晓埋在靠枕里蹭了蹭,只含糊发出一声黏糊糊的嗯哼。 眼睫颤了颤,却没睁眼睛,动了一下身,又要睡过去。 沈清舟看得心尖发颤,低笑一声,低头轻轻吻了吻他软嘟嘟的嘴角,“再睡下去,晚上又该睡不着了,嗯?” 林晓的眼皮颤了颤,嘴角却先弯了起来,含糊不清地嘟囔:“……再躺一刻钟。” “半刻钟都不行。” 沈清舟的手从他脸颊滑下来,轻轻覆在那隆起的腹部上。 隔着薄薄的衣料,掌心能感受到底下温热的弧度,那是他们的孩子,一天天在长大。 他俯下身,嘴唇贴着林晓的耳根,气息温温热热地钻进去:“再睡下去,晚上你又翻来覆去,我跟着揪心……” 话没说完,他忽然顿住了。 掌心里,有什么东西极轻地顶了一下。 就一下,像小鱼吐了个泡,隔着肚皮,轻轻撞在他的掌心中央。 沈清舟整个人僵在那儿。 眼睫猛地颤了一下,瞳孔微微放大,嘴巴张了张,却发不出声音。 他低下头,难以置信地盯着自己的手,盯着掌下那隆起的腹部,呼吸都停了半拍。 过了好几息,才又传来一下。 比刚才更明显些,带着一股子固执的小劲儿,像在跟他打招呼。 “夫郎!” 沈清舟猛地抬起头,脸上那副怔愣的傻模样,平日里那点沉稳从容全没了,眼尾都泛起了薄红。 声音带着压不住的惊喜欢腾,“肚子、肚子里的小家伙……他动了!” “他刚刚动了!是不是感受到我摸他了?!” 林晓被这一连串炸在耳边的惊呼彻底喊醒了。 睁开眼,就看见少年相公蹲在竹椅边,两只手小心翼翼地扶着他的腰侧,脸凑得极近。 一双眼睛亮得跟淬了星子似的,满眼都是又惊又喜的光。 他忍不住笑了。 慢慢撑着坐起身,腰间的毯子滑下去,露出圆润的腹部。 林晓低下头,双手覆上去,掌心贴着肚皮,嘴角含着笑:“前几日我就觉着了,但那时候还很轻,不太明显。” “后来又忙着烤坊的事,一转头就忘了跟你讲。” “小家伙五个月了,也该闹动静了。”他抬眼看向沈清舟,目光里带着温柔的嗔怪,“这叫作胎动。” 沈清舟哪还坐得住。 他连忙蹲得更低了些,双手轻轻扶住林晓的腰侧,把耳朵小心翼翼地贴上去,贴在那隆起的温热的腹部上。 院子里很静,只有晚风穿过树叶的沙沙声,和他自己擂鼓一样的心跳。 他屏着呼吸听。 就这么贴了好一会儿,才放软了声音对着肚子里的小家伙哄道:“小家伙,你乖些,莫闹你小爹爹累着,知道吗?” 说罢侧过脸,隔着衣料在林晓的肚皮上落下一个极度虔诚温柔的吻。 话音刚落,肚皮里又动了两下。 像是真的听懂了,踹在他耳朵贴着的位置,轻而有力。 沈清舟“嘶”地吸了口气,猛地直起身,眼睛瞪得溜圆,脸上的欢喜简直要溢出来: “夫郎,他、他又动了!我说完他就动了!” 他低头,又在那隆起的腹部上落下一个吻。 嘴唇贴着中衣,隔着那层薄薄的布料,把温度印上去,嗓音闷闷的、哑哑的:“父亲知道你乖。” 林晓靠在竹椅背上,眼尾弯着,看着眼前这一幕。 夕阳已经沉下去大半,天边还剩最后一抹橘红的光。 他看着眼前的景象,眼尾浸着软软的笑意。 这一大一小,是他这辈子生命里最重要的两个人。 林晓轻轻摩挲着腹部,只觉得心里涨得满满的,全是化不开的幸福和安稳。 哪怕日子再普通琐碎,这一刻的温暖,也足够记一辈子了。 许久后,沈清舟抬起头,眼里还带着未散尽的惊喜与潮红,正温温软软地看着他。 “好了,”林晓笑着,“再不去用晚膳,真要凉了。” 沈清舟这才如梦初醒,忙站起身,却不忘先伸手把林晓从竹椅上搀起来。 他一只手扶着林晓的后腰,另一只手牵着他的手,十指紧紧扣在一起。 往堂屋走的时候,沈清舟时不时偏头看一眼他的肚子,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下去。 林晓被他看得无奈,轻轻捏了捏他的手指:“别看了,他又不会现在就蹦出来。” “我知道。” 沈清舟顿了顿,耳尖微红,声音低下去,“就是……觉得好神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