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母嗤了一声,把鞋底重新拾起来,嘴里絮絮叨叨:“那也还有四个多月呢。” “我告诉你,你得对禾哥儿好些,不然他跑了,我看你往哪儿哭去!” 顾里:“……” 不是在说妹子的事吗?怎么忽然就转到他身上了?!! 顾母继续道:“以前你成天打猎,现在是去坊子里忙活,眼里除了活儿就是活儿,你忙的同时也要多关心关心禾哥啊。” “他要是觉得你木楞受不住跑了,我上哪儿给你变一个合适的出来?” 顾里:“……”咋就不能盼我点好呢?亲娘不? 顾母继续念叨道:“二柱就不一样,人家知道主动上门,知道把家底儿摊开了说,知道托媒人,知道……” 她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瞥了儿子一眼,“知道给珍儿涂药膏,关心人。” 这话戳中了顾里的痛处。 他胸口一堵,半晌才硬邦邦地扔下一句:“那您看着办吧,我去忙活了。” 转身便大步流星地走了,身后的顾母还在絮叨:“看着办就看着办!” “你上回翻修屋子剩下的木料,回头让二柱搬去,给他爹重新帮打张新床……” 顾里脚下生风逃出了院子,只觉得满肚子的闷气没处撒。 林晓正在后院乘凉,见顾里阴沉着一张脸走进来,活像谁欠了他八吊钱,不由得好奇地问道: “顾大哥,你这是怎么了?” 顾里凑到林晓跟前,压着嗓子像倒豆子一样,把方才的事全说了出来。 说得口干舌燥,末了苦着脸说道:“东家你说说,珍儿才十六,十六啊!我当亲哥的,多留她两年怎么了?” “那王二柱都还没正式上门,我娘就恨不得把珍儿打包送过去!” “还有我,我如今跟禾哥儿正好着呢,她倒还嫌弃我慢了!” 他说得急,胸膛起伏不停,两只眼睛巴巴望着林晓,指望着能从向来理智冷静的东家嘴里听到几句公道话。 林晓靠在晾晒架上,等他说完,低头笑了笑。 “顾大哥,珍姐儿的事,你放宽心。” 林晓看着他,“二柱哥这个人,我虽然打交道不多,但听里正叔和铁柱大哥提过几回,都说他憨厚肯干、不偷奸耍滑。” “好人家里出来的,珍姐儿嫁过去吃不了亏。” 顾里的表情僵住了。 他等了半天,等的就是这么一句? “东家你……”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林晓看着他欲言又止的样子,眼里笑意更深了些。 他来到这古代,虽然依然接受不了女子和哥儿小小年纪便嫁人生子这事,但也无能为力。 “不过,如果你实在想留珍姐儿多在家两年,也可以和王家商议,先定亲嘛,过两年再成婚。” 十六岁的年纪,确实太小了。 在这里,女子一嫁人,一年内便可能当了母亲。 哥儿还好些,因身体原因,受孕比女子困难些,但也早早便成婚了。 顾里闻言,眼眸一亮。 是啊,可以先定亲,过两年,不,三年后再成婚就是了。 当真是好主意! “再说了,”林晓看着他,“媒人不是还没正式上门么?婶子再满意,也得三媒六聘按规矩来。” “聘礼、日子定在何时、婚嫁怎么操办,哪一样不需要时间,不得你点头?你慌什么。” 顾里:“……” 是哩,他怎么没想到呢。 顾里走后,沈清舟不知何时走到了林晓身边,低头轻声问:“他这算不算……” “算。”林晓笑着摇头。 “亲哥舍不得亲妹子,跟爹娘舍不得闺女嫁人一个道理,过两日就好了。” 过两日? 顾里自己也没想到,没过两日,更糟心的事就来了。 起因是李禾做了新炸的丸子,金黄酥脆,油香扑鼻。 顾里惦记着妹妹这两日都不怎么跟他说话,特意讨了一碟子,捧着送到操作间。 还没走到门口,就听见顾珍在屋里跟顾母说话,声音脆生生的:“……娘,我哥他怎么能这样!” 顾母的声气里带着笑:“他是你哥,到底是舍不得你。” “哼!”顾珍的尾音高高扬起,“他舍不得我?他舍不得我去为难二柱哥?” “我听说的时候都臊死了,二柱哥多老实一个人,肯定被我哥吓唬得话都说不利索了!” 顾里在门外听得嘴角抽了抽。 他深吸一口气,抬手敲门。 “珍儿?哥给你带了丸子,禾哥儿刚炸的,趁热……” 话音未落,里头“咣”一声响,门板从里面插上了。 顾里的手悬在半空,整个人僵在门外。 油香顺风飘进了门缝,里头传来顾珍赌气的声音:“我想吃自己去找哥儿要,不用你送!” 顾里在门外站了好一会儿,把那碟丸子搁在门槛边的石墩上,“那我搁门口了,你记得趁热吃。” 门内毫无回应。 顾里转身往回走,越走越觉得胸口堵得慌。 巡视了坊子一圈,回来的时候路过侧院,见顾母正哼着小调择菜,他终于忍不住停下脚步,叹了口气。 “娘,您说,这妹妹是给别人养的吧?” “我养了她十六年,一个外人说了几句话,她就三天不跟我说话。” “我在她心里,怕是连王二柱一根头发丝儿都比不上。” 顾母头也没抬,嘴上毫不留情地回了一句: “你当年十三岁,为了同村张家小子抢你一块兔子肉,跟人打了一架,回来擦破了下巴,你妹子半夜偷偷爬起来,拿热帕子给你敷了一宿……你忘了?” 顾里张了张嘴,哑了。 顾母抬起眼皮瞅了他一眼:“珍儿的气性大不过三天,这两日你莫去她跟前晃悠。” “等她气消了,你再去道歉,兄妹之间哪有隔夜的仇?” 顾里闷闷地应了一声。 嘴里嘟囔了一句,“这个死丫头。” 真是女大不中留啊! 夫郎你好香 傍晚的时候,几人回了住宅。 因为在坊子里吃得极饱,便不打算做晚饭了。 林晓让沈清舟去买了一只鸡,处理干净腌好,留着晚上做宵夜。 “晓哥儿,这鸡要怎么吃?”赵慕云蹲在一旁看白言杀鸡拔毛,只觉得样样都新鲜。 林晓嫌那味道太重,早早就躲远了。 他一边摇着蒲扇,一边吃着零嘴,开口道:“做叫花鸡。” 叫花鸡? 这又是几人从没听过的吃食,闻言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 林晓喝了一口开水,给他们讲起叫花鸡的由来和做法。 赵慕云这一旁听得直咽口水,两眼放光地盯着白言手里的鸡。 林晓把腌制的方法交给白言,便转身去了书房,没一会儿,沈清舟也跟了过来。 他看着桌上摊开的纸张,问道:“夫郎在做什么?” 林晓咬着毛笔端,一脸苦恼:“我准备写策划书。” 没想到都穿越了,还要写这东西。 可接下来要做的事太多,不能再毫无章法地推进,得有计划有步骤,后面才不会乱、出错。 接着,林晓把接下来的计划大致说了一遍。 今天看过村里的情况,平菇差不多可以采收了。 大伙头一次种植,经验不足,产量也不多,法,脸上却满是明快的笑意。 他拿走那支被咬得满是牙印的毛笔,眉峰微蹙。 也不知道哥儿什么时候染上的咬笔怪癖,“以后别咬笔端,不干净。” 他在一旁坐下,重新磨了磨干涸的墨,理好笔尖,开口道:“要怎么写,你说,我来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