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小少爷都打着学做生意的名号离家出走了,自己再不教点实际的…… 林晓抬眼看向远处忙得不亦乐乎的主仆二人。 算了,估计赵爷也知道自家小哥儿是什么脾性,这趟本来就学不到什么。 开心最重要! 想明白后,林晓的心境也渐渐松了下来。 他怀着孕,沈清舟啥也不让他干,刚好有人来陪他玩,挺好的~ 上一秒林晓刚夸完人,下一秒赵慕云就凑到他跟前,热络道: “晓哥儿,日头不盛了,你带我去摘臭黄荆吧,晚上我们接着吃神仙豆腐!” 林晓:“……” “晓哥哥,我知道哪里有,可多了。” 周玉听闻他们要出去摘臭黄荆做神仙豆腐,自推道。 他以前和哥哥去拾柴的时候,见过不少,知道哪里有。 随后,四人戴好草帽,提着篮子出门了。 周玉在前头引路,林晓、赵慕云和白言三人跟在身后。 傍晚的时候,沈清舟从镇上回来,林晓几人还没回来。 没见到人,他问了坊子里的人才知道哥儿带着人去后山了。 心头一紧,赶忙放下手里的东西,朝着后山赶去寻人。 没走多远,就在半路上遇到了归来的四人,大大小小的人手里都拿着东西。 见林晓安然无事,沈清舟这才松了一口气。 他真恨不得能把人拴在裤腰带上,放哪儿都不放心。 说到底,自家夫郎本就不是个乖乖待在家里的主~ “相公,你回来了!”林晓弯眼打招呼,接着指了指篮子里的收获,炫耀道: “你看,我找到了个好东西!” 沈清舟朝着他和赵慕云合提的篮子里看去,那里装了满满一篮螺。 不由得微微蹙起了眉。 这玩意壳硬肉少,又怎么个吃法?! 随后又见白言一手抱着一捆臭黄荆,一手提着一包用外衫包着的东西,也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 就连周玉,怀里也抱着一捆臭黄荆。 “……”这几人,是准备把山里的臭黄荆都薅光吗? 沈清舟赶紧上前,接过两个哥儿共同提的篮子,随后看向林晓。 林晓似乎看出了他的担忧,赶紧说道:“我没下河,螺蛳都是他们三人下河摸的。” 他只负责在河边上采摘野蕨菜和寻找紫苏。 沈清舟闻言松了一口气。 回到坊子后,顾珍和李禾见到这么多臭黄荆,也加入了神仙豆腐的制作。 林晓见状索性由着他们折腾,自己带着沈清舟去处理篮子里的螺蛳。 “夫郎,这个螺要怎么弄?” 林晓让他寻来两个大木桶,“先静置一晚,让它们吐干净泥沙,明日再炒。” 院子里,赵慕云第一次参与做神仙豆腐,整个人兴奋得不得了。 傍晚返回住处时,主仆二人还各自打包了一碗带回去。 回到家后,沈清舟便默默进了灶房。 他今日买到了一条大鲫鱼,打算给哥儿煲个鲫鱼汤补补身。 光靠这一锅汤补养,他还觉得不够,心里已经盘算着,过两日再在到村里问问。 谁家有土鸡土鸭,买回来几只。 如今家里后院有空地方,正好养着,到时候隔三差五杀一只,给林晓补身子。 他把处理干净的鲫鱼下锅,用姜片煎得两面金黄,添上滚开水焖煮。 又切了一块豆腐、几片鲜紫苏丢进去去腥增香,转成小火慢慢咕嘟着。 没多会儿,浓郁的鲜香气就飘满了整间灶房。 “好香~”赵慕云吸了吸鼻子,倏地站起身来。 林晓看着神情夸张的小哥儿,笑道:“你要不要这么夸张?” 赵慕云立马垮了脸凑上来:“本来就香得离谱啊!” “沈秀才这手艺,就是镇里醉香居的大厨都能比一比了。” 林晓被他的话逗乐了,这小哥儿怕不是没吃过好东西? 用过晚膳,几人在院子里闲聊。 大半时候都是赵慕云在说,活脱脱一副农村一日游后千字感的模样。 夜深后,院子里彻底安静下来,连虫鸣都变得有一搭没一搭的。 赵慕云躺在床上,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薄被被他蹬得乱七八糟。 不远处榻上的白言本已有些迷糊,被他这一通折腾搅得清醒了大半。 黑暗中睁着眼,低声问:“少爷,您睡不着吗?” 赵慕云动作一顿,索性不再翻来覆去,睁着眼直直望着房顶。 许久,他才闷闷地开口:“阿言,你说我们突然就这么来了,是不是太打扰沈秀才和晓哥儿了?” 白言没立即答话,只静静听着。 赵慕云又沉默了一会儿,声音里带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你看今天一天……但凡晓哥儿身边有沈秀才在,他那眼睛就跟长在人家身上似的。” “晓哥儿喝水,他先试温度,晓哥儿走两步路,他伸手扶着。” “就连晓哥儿跟人说了几句话,他都怕人累着。” 他越说越小声:“我瞧着…瞧着心里头又羡慕又……又觉得自己待在他们旁边好多余,有些碍事~” “时不时还得挨一顿……那叫什么来着?” “对,挨一顿狗粮暴击!” 这个词还是林晓看着顾里和李禾相处的时候说的,还特意给他解释了一遍意思。 白言在黑暗中默默眨了眨眼,没出声。 赵慕云忽然又来了精神,撑起半个身子:“可是!今天又真的好有意思!” “臭黄荆摘回来,揉出绿莹莹的汁水,搁灶台上凉着的时候,我就蹲在旁边看了小半个时辰!” “还有后来去河里摸螺,水凉丝丝的,螺藏在石头底下,我伸手一抠就是一个……” 他说着说着语气就昂扬起来:“我在家的时候,哪有这些好玩的东西!” 整天不是跟着爹爹宴会,就是念书、学规矩。 吃食是端到面前的,景致是画在纸上的,连花园里头那条锦鲤都喂得腻了。 今天才算真的……真的活了一回。 他重新倒回枕头上,望着屋顶,声音变得有些发飘:“我已经不想回那个什么都没有的家了。” 白言轻轻叹了一声气。 这话要是老爷和郎君听到了,估计得难过一阵~ 自己养了十六年的小哥儿,只到了农村乡下一天,就嫌城里的家什么都没有—— 白言终于开了口,声音温和:“少爷,咱们才来了一天。” “我知道。”赵慕云又翻了个身,面朝着白言的方向,黑暗里声音亮晶晶的。 “所以我在想啊,阿言,你说,要不我们自己建一个房子吧?” 白言一愣:“……什么?” “就建在晓哥儿他们家旁边!”赵慕云越说越觉得这主意绝妙。 “我让父亲把隔壁那块地买下来。” 要是人家不卖,就多出些银子,反正父亲别的不多,就是银子多。 “到时候建个差不多的院子,离得又近,隔着一道墙,我一闻到香味,就可以直接端着碗过去蹭饭!” 白言:“…………”就、挺离谱的~ 他在黑暗中默默翻了个白眼。 这位小爷,今天才第一天上山摘叶子下河摸螺蛳,就已经规划上永久定居了。 “少爷,”白言深吸一口气,拿出了哄孩子的耐心,“建宅子不是一日两日的事,咱们先把眼前的事顾好,成吗?” 赵慕云“唔”了一声,似乎是在认真思考。 白言趁热打铁:“对了,林东家刚才说了,明日早餐是新吃食。” “您要是这会儿不睡,明早起不来,可就要错过了。” 赵慕云果然被勾起了兴致,一下子撑起身来:“真的吗?明早吃什么?” 白言默默微笑,黑暗中也看不清表情,但语气分外诚恳:“小的也不知,不过明早就知道了。” 赵慕云“哦”了一声,终于慢慢躺了回去。 这回他连被子都没蹬,规规矩矩盖好,翻了个身嘟囔道:“那行吧…明早你可得早点叫醒我……” 没多会儿,白言就听见那边传来了均匀的呼吸声。 他躺在榻上听着,不由得弯了弯嘴角。 他家少爷,论单纯是真的单纯,白日里看上什么就喜欢什么,心思直白得像一碗清水。 论好骗……哦,不对,好哄,那也是真的好哄。 一碗没见着影的早餐就能让人乖乖闭了眼。 可就是这么个单纯好哄的人,今天在磨坊里推磨推得满脸通红也没撒手。 豆渣撒了满地,自己拿着扫帚一点点收拾干净。 回住处的路上,他一手抱臭黄荆一手提螺蛳,泥点子溅了满裤腿,笑得比在家任何一天都开心。 白言闭上眼。 或许……这样的日子,也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