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始终侧耳听着,拇指在林晓手背上轻轻摩挲。 这双手做出过那么多东西。 豆腐、豆干、豆皮、豆酱,还有那些他只在林晓嘴里听过、还没做出来的腊肉、香肠、咸蛋和皮蛋。 往后还会有更多。 他握紧了些。 这个人从泥地里站起来,赤手空拳地走到了今天。 往后不管走多远,都只能是他沈清舟的。 谁也别想抢走。 他垂下眼帘,遮住了那双早已恢复清明的眼睛。 桌下的手又握紧了一分。 ==========作者有话说:========== :怎么说呢,夫郎,我在 林晓送走来客后,小伙伴们一窝蜂围了上来。 就连刚赶到坊子的周正也一脸期盼地看了过来,急忙问道:“晓哥儿,如何?” 林晓看着众人满是期待的模样,笑道:“稳了。” 就这两个字,众人悬着的心瞬间落了地。 周正拍着手喝了一声,连道:“好好好。” “今天歇半天工。”林晓抬头对正在收拾桌子的顾母说。 “婶子,待会儿再添两道菜,摆一桌,大伙儿一起吃。” 刚好大伙儿都还没吃午饭。 “今儿下午都不干活,好好歇半天。” 顾母手里的活顿了顿,偏头看他:“歇半天?” “嗯。”林晓笑了笑,“这两个月大家辛苦了,一块儿放松放松。” 顾母笑着应了,赶紧收拾干净桌子,春红几人连忙上前帮忙。 林晓对着周妄吩咐道:“待会儿你去通知工人,大家吃完午饭便可放假回家,工钱按一整天算。” 周妄点了点头,扶着沈清舟离开了。 林晓挽了挽衣袖,去了灶房。 他把案板收拾出来,一边盘算菜单一边翻找食材。 方才只顾着招待客人,他没吃上几口,这会儿反倒饿了。 没一会儿春红也来了,系上围裙站到案板前撸起袖子:“东家,你歇着,我来。” 李禾跟着进来,手里端着一盆提前泡好的豆腐:“东家,我豆腐配多了,中午正好用上。” 顾珍是最后一个到的,提议道:“东家,待会儿就用我新做的辣豆酱拌面吧?” “行。”林晓应道。 没一会儿他就被挤到了外围,厨房成了她们三人的地盘。 “珍姐儿,你切五花肉,肥瘦分开,禾哥儿,你剁荠菜和春葱,切细一点。”春红有条不紊地指挥着。 行吧,林晓耸耸肩,“我帮你们看灶火。” 几个人在灶房里忙活开了,锅碗瓢盆碰撞出叮叮当当的声响。 屋外,顾里从门房里搬了一张桌子出来,李大力跟着从磨房出来,手里拎着两把条凳。 顾母从灶房探头看了一眼:“还差一张,咱们人多。” 顾里又转身回门房拖出最后一张条案,拼在旁边凑成了一张长桌。 王氏从隔壁端了一盆新蒸的米饭过来,放在桌子一头,又回去端第二盆。 快下午两点的时候,菜终于上齐了。 林晓从灶房出来,在院子里的长桌前站定。 “今日伙食真丰富!”春红凑过来左看右看,“希望日后日日如此!” 林晓笑着应:“会的,那一天不会远了。” “今天是咱们白玉豆腐坊开张以来头一回歇工聚饭,菜不多,但管够,大伙儿都坐,别站着。” 长桌旁边挤了十几个人。 林晓和沈清舟坐一头,周正坐一边,李大力、春红带着李禾坐另一边。 顾母和王氏挨着坐,顾里顾珍并排坐在对面。 林晓把周妄拽过来坐在沈清舟旁边,又请了刘婶、赵叔几个工头,在桌尾加了两把凳子。 开席之前林晓端起了面前的酒碗。 碗里是顾母酿的米酒,呈浅黄的色泽,透着淡淡的清香,上面还浮着几粒没滤干净的米糟。 他站起来,挨个扫过桌上的人,清了清嗓子: “今天是四月二十,再过五日,刚好是白玉豆腐坊开业两个月的日子。” “如今,新坊子立住了,订单接上了,销路跑顺了,连二赖子都养上猪了。” “这两个月,辛苦大伙儿了。” 他端起碗:“这一碗,敬白玉豆腐坊,敬大伙儿。” 满桌人都端起了碗。 米酒碗碰撞的声响清脆悦耳,叮叮当当响了一阵,众人各自低头喝了一口。 林晓坐下的时候,沈清舟在桌下轻轻握了一下他的手,又很快松开。 林晓偏头看他,沈清舟偏过头,低声道:“夫郎悠着点,莫贪杯~” 林晓红着脸应了。 席面一下子热闹起来。 李大力夹了块焖豆腐放进嘴里,嚼了半天没说话,最后“啧”了一声竖起了大拇指。 春红在旁边笑他:“你这是舌头打结了?” 李大力咽下去才说:“这豆腐,真是百吃不厌!比肉还好吃!” 林晓开口:“那当然,豆腐便宜,营养又解馋,当然百吃不厌。” 众人哈哈大笑,这话不假。 豆腐的出现改变了很多人的现状,不管是在吃上还是生活上。 桌上,顾珍正安静地埋头吃着饭,忽然抬头往院门口瞥了一眼。 林晓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院门外,王二柱正蹲在不远处的树底下,啃着一块干饼。 想来是下午坊子里有活,他正巧碰到大伙儿聚餐,便没进来打扰。 林晓放下碗站起来,走到院门口冲王二柱喊了一声:“二柱哥!吃了没?” 王二柱猛地抬头,咽下嘴里的干饼,嘴动了动还没答话,林晓已经偏过头吩咐李禾拿一副新碗筷来。 “二柱哥,进来一块儿吃点。” 王二柱连忙站起身,愣愣地看着林晓。 林晓摆了摆手,又催了一遍:“进来,不过就是加把凳子的事。” 王二柱踌踌躇躇走了进来。 顾里从碗沿上方抬眼瞥了他一下,又低头继续吃饭,没说话。 顾珍把自己跟前那碟荠菜春卷悄悄往王二柱的方向推了推,王二柱夹了一个,低头咬了一口,嚼着嚼着耳朵尖就红了。 饭桌上的话题从刚才的商行又回到了豆腐坊,又跳到订单,从订单又跳到新磨,从新磨跳到二赖子家的猪。 刘婶端着碗,兴奋道:“我家那两头猪崽子一天能吃好几斤渣,长得可快了。” 随后又说起了自己养猪的心得。 坊子里也养了猪,很快顾母和王氏也加入了话题。 酒过三巡,菜已经下去了大半。 春红起身去灶房又端了一盆热腾腾的疙瘩汤出来,给每人添了一碗。 林晓捧着自己那碗低头喝了一口,麦香暖融融地涌上来,把胃填得满满当当舒舒服服。 方才没吃多少菜,这碗疙瘩汤正合胃口。 他抬起头,看向桌上的人。 沈清舟感受到他的目光,轻轻扯了一下他的衣角:“想什么呢?” “没想什么。”林晓偏头看他。 远处的日光落在沈清舟眉眼间,把他的瞳仁映成浅浅的琥珀色,里头盛着暖融融的光。 林晓看着那双眼里的自己。 小小的一个倒影,脸被酒气蒸得微微发红,嘴角翘着。 “沈清舟。”他说,“饱了,吃不下了。” 语气不知不觉间竟掺杂着一丝撒娇的意味,连他自己都不察觉。 沈清舟宠溺一笑,伸手把他碗里剩下的疙瘩汤端过去,低头把那半碗喝完,把碗搁回桌上。 “行了,要不要去歇会儿?” 哥儿有午歇片刻的习惯。 今日忙得没空睡,这会儿也不知是酒意上来,还是困意上来,眼神竟有些模糊了起来。 林晓没动。 他坐在长桌边上,背靠着身后的柱干,夏季的暖风微微吹着。 他闭上眼,耳畔是碗筷碰撞的脆响、压低的说笑嚷嚷声。 那些声音混在一起,模模糊糊的,稠稠的、温温的,从耳膜一直暖到心底。 沈清舟在旁边坐着没动。 他也没说话,只是把林晓跟前的碗筷往里挪了挪。 然后仰头靠在椅背上,跟他一起晒着四月暖洋洋的日头。 席面散了之后,大家开始收拾忙活。 李大力、顾里把条凳搬回屋里。 顾母和王氏坐在灶房门口晒太阳,择猪菜,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春红、顾珍洗碗,李禾收拾灶房。 院子里渐渐安静了下来。 林晓没回屋,还靠在栏杆下坐着。 沈清舟也没走,在旁边闭着眼像是在打盹。 微风从外面吹进来,带着田野里草木的芬芳,拂在脸上软软的、痒痒的。 远处田埂上有人喊着什么,声音隔着老远传过来,模糊成一片嗡嗡的声响,被风搅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