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晓目送他们走远,转身回了办公室。 沈清舟不知何时来了,坐在靠窗的位置,听见脚步声便侧过头来,嘴角挂着浅浅的笑意。 “他们都走了?” “走了。”林晓在他旁边坐下,长长舒了口气。 “你都不知道,方才那架势,跟抢年货似的。” 沈清舟轻笑了一声:“他们那是信你。” “有好有坏,看后面怎么走了。”林晓靠在椅背上,望着房梁发了会儿呆,忽然道,“小相公,咱们得把账重新盘一盘了。” 沈清舟看向他。 “我答应收他们的鸡鸭蛋、腊肉香肠,那就得提前想好存储、包装、运输的章程。” “东西收上来容易,怎么卖出去、卖上好价钱,才是真功夫。” 沈清舟牵住他的手:“不急,一件一件来,有你领着他们走,总不会错。” 林晓低头看着他把玩自己的手指,忽然咧嘴笑了:“也对,这村子要富,不能只富我林晓一个。” “大家一起挣、一起扛,日子才有奔头。” 他反手握住沈清舟的指尖,早上那点子羞恼早已散了。 身边有人递汤、按腰,有人疼着哄着,哪怕日子再忙,有人陪着走,就是不一样。 周正揣着林晓的叮嘱回了村,站在村口老槐树下敲了敲铜铃。 不消半刻,众人便纷纷凑了过来。 刚扛着锄头从地里回来的庄稼汉,在家纳鞋底的妇人。 就连蹲在墙根晒太阳的老爷子也来了,把老槐树围得水泄不通。 等周正把林晓说的养鸡种菇、喂猪养鸭的营生路子一一说清。 又反复把“头一批只试几户,试成再扩”的话强调了三遍。 可后面的内容,没怎么有人理会。 大家心里早炸开了锅。 “我家屋后有空地,我要搭鸡棚!” “我柴房空了半间,刚好种蘑菇,我算一个!” “我我我,我想养鸭,我家门口就有河沟,放鸭子方便!” 众人你喊我叫,全是按捺不住的高兴。 人人眼里都是对林晓说的法子十足十的信任,哪里还记得周正说的“先试一两家”的话? 大伙心里都门儿清,前回林晓提的土壤增肥法,才不到半个月,用过法子的地里,苗就比别家壮实一圈。 就连二赖子那样的懒骨头,听了林晓的话都能天不亮就爬起来挖猪圈,这还能有假? 晓哥儿说能成的事,那就是板上钉钉能赚钱。 这时候要是迟疑一瞬,回头人家先把钱赚了,自己只能落口汤喝,谁愿意落后? 周正喊得嗓子都哑了,也拦不住大伙抢着报名。 原本定好的五个试营名额,眨眼就报了二十二户。 个个都拍着胸脯保证,一定按林晓说的规矩来,绝不给晓哥儿添乱。 消息传到豆腐坊的时候,林晓怔愣住了。 这也——太疯了。 原本想着稳扎稳打,先试出样子给大伙看。 哪想到全村人都等不及,直接一窝蜂上了。 他一时说不出是该为这份掏心掏肺的信任感到欣慰,还是该愁接下来的忙碌。 但不管怎么说,大伙信他,他就得把这份责任担好。 原本只需要指导五户,这下得把每一样的注意事项都写得明明白白,桩桩件件都得理得顺顺当当。 届时还要挨家挨户去看场地,手把手教,可比原先预想的要忙多了。 沈清舟从身后环住他的腰,把温热的茶水递到他手边:“不急,一步步来。” 林晓反手捏了捏他的手腕,眉梢带着浅浅的笑意。 “嗯,不急。” 一步步来,接下来的日子只会越过越红火! 小饮怡情~ 随后,林晓忽然中二了起来,半拖半拽把人拉到窗边。 自己先站直了,眼睛一瞬不瞬盯着沈清舟。 沈清舟被他直勾勾的视线看得后背发毛,忍不住开口:“怎、怎么了?” 隔了好一会儿,林晓才慢悠悠开口:“来来来,好好感受一下,这都是哥哥给你打下来的江山!” 无头无尾的一句。 沈清舟闻言下意识偏头往他说的方向看,下巴却突然被一只温热的手勾着转了回来。 林晓的声音跟着落下来:“看这边,那边还没打下来呢。” “……” 沈清舟闷笑一声,从身后伸手圈住人,把温软的哥儿严严实实抱进怀里。 “夫郎……我觉着我上辈子肯定积了大德,才能娶到你。” 林晓心道:那是! 正转身要往他怀里扑,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清晰的“噗嗤”笑。 俩人齐齐回头,就见李禾端着一盘刚做好的丸子倚在门框上,满脸调侃: “你俩要腻歪能不能回自己屋关上门?我是来试丸子新口味的,办正事呢。” 顾里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伸手就把盘子接了过去,腆着脸凑上来:“我给你试。” 李禾抬手瞪他,一把拍开他的手:“谁要你试!一边去!” 等俩人拌着嘴走了,林晓偷了一个吻,这才转身回到案前开始忙正事。 他想着养殖各项注意事项,一条一条誊写清楚。 沈清舟就静静坐在他身边陪着。 偶尔帮着理纸磨墨,等他写久了肩颈发酸,便伸手捏揉开那僵硬的地方。 另一边,村里种养的消息彻底传开了。 随后的两日里,除了去田里忙活外,家里无比热闹。 邻里之间互相帮衬,缺木料的匀木料,会编竹篾的主动来搭手,不过两日就凑齐了所有家伙事。 原先游手好闲的二赖子这次真改了性子,天天天不亮就起来扛料打桩,半点不敢偷懒。 这是他头一回拿到稳当的赚钱路子,把林晓说的每一句话都牢牢记在了心上。 三日后,二赖子的猪圈搭起来了。 说是猪圈,其实就是一个用杉木杆子搭的棚子。 顶上铺了厚厚的稻草,四周用竹篾编了围栏,靠墙砌了一个青砖食槽。 角落里挖了个浅浅的粪坑,上头用木板盖得严严实实。 顾里验收的时候围着棚子转了一圈,最后拿脚踹了一根柱子。 柱子纹丝不动,他才点了点头:“行。” 二赖子站在自己的猪圈前面,看着那座简陋却结实的棚子,像是看什么稀世宝贝似的,眼睛都亮得发光。 顾里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打趣: “别瞅了,往后把猪养得个个三百斤滚肥,那才真叫你的宝贝。” 周围来看热闹的村人都哄笑起来,二赖子也不恼,只摸着后脑勺嘿嘿乐。 林晓早前就说好,今天要趁着猪圈搭好,给所有报名的人讲一遍场地怎么建、怎么护理。 众人闹了一阵,便都围了过来,安安静静等着听他开口。 林晓按着要求讲规矩,教大伙怎么搭鸡棚围栏,怎么调种菇的菌土,怎么给鸭圈垫干草。 连猪崽怎么选、饲料怎么配都掰着手指头说得清清楚楚。 二赖子这次格外上心,末了还拍着胸脯跟林晓保证: “东家你放心,我这次肯定好好干,等猪出栏了,头一个给你送半扇最肥的猪后腿!” 蹲在一旁的张老四起身,皱着眉问:“晓哥儿,法子都好,就是咱们养出来了,这销路咋整?” “总不能拉着去镇上蹲一天卖吧?” 林晓笑了,开口道:“各位放心,所有的货我这边都收。” 前日林晓去了一趟镇里,见了赵德厚。 不仅通过他的引荐见了几个北方行商,还得知镇子上好几家大酒楼都愁收不到新鲜的土鸡鸭野菇, 所以只要带着村里人把货养出来种出来,完全不愁没销路。 再不济,真做得大了,还能通过他把货往城里的货栈送。 不愁卖不出去,就是赚多赚少的问题。 一席话把大伙说得眉开眼笑,张老四笑道:“好!好!我就说跟着晓哥儿走准没错!” 太阳擦着山尖落下去的时候,林晓还在给村民解答问题。 一问一答,把接下来可能遇到的问题都讲得明明白白。 终于没人再问了,沈清舟走过来,把浸了井水的帕子递到他手里,指尖轻轻碰了碰他汗湿的额角。 林晓攥着帕子笑,抬头看了眼漫天的晚霞,又看了眼身边温温柔柔望着他的人。 心里涨得满满当当。 他这哪里只是搞事业啊,他还赚来了一村子的热气腾腾,赚来了身边这个人的岁岁年年。 往后的日子,是越过越有盼头了。 翌日,周正来寻林晓的时候是个晴好的日子。 日头暖烘烘的,晒得院子里的碎石子路都微微发烫。 “里正叔,您看看这个。” 周正接过合同,从头到尾看了一遍,随后抬头看了林晓一眼:“比市价低一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