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我们先盖房?钱的事” “夫郎,”沈清舟唤了一声,伸出手摸索着拉住林晓的手,“欠着钱心里总归不踏实,盖房子的事,可以再晚些。” 林晓最终叹了一口气,“你说的是。” 欠钱心里总归是不踏实、不舒心的。 纵使顾婶子她们心里不介意没什么,但林晓他们自己心里有负担。 反正古代农村盖房子的速度也很快,到时候避开农忙时节多请些人手帮忙就是了。 而且,他想盖一间青砖大瓦房,时间太仓促也不好。 现在有时间,可以先做前期准备,等攒够了钱再动工。 还得错开农忙时节,不然凑不到人手帮忙。 现在是二月底,赶在雨季前盖起新房就好,时间上完全来得及。 “反正我只要跟着夫郎在一起,什么样的生活我都可以。”沈清舟忽然深情表白道。 林晓含羞地抽回了自己的手,“是是是,你最厉害了。” 沈清舟妙不可言地挑了一下眉。 “我厉不厉害,夫郎不是最有发言权?” 林晓:“” “赶紧吃吧,吃都不堵不住你的嘴。”林晓红着脖颈瞪人。 奈何旁边坐着是个眼睛看不见的小瞎子,这一瞪,浑然无用。 翌日,豆腐坊出事了。 林晓蹲在院墙根下,手指摩挲着那块新补的砖缝。 泥灰还没干透,指尖蹭上去留下一道浅浅的印子。 他抬眼望向墙头,墙头的碎瓷片完好无损,可墙角离地两尺的位置有几块砖松着,分明是被人撬开后又重新塞回去的。 “王二柱昨晚来修的?”林晓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顾里站在一旁,脸色很是难看:“他跟我说只是院门合页松了,过来紧一紧。” “我寻思院门确实有点晃,就没多想。” 他扫了一眼那块砖,眉头一下子拧成了疙瘩,“这地方,能钻进半个人?” 林晓没说话。 他转身进了仓库,走到堆黄豆的麻袋前,一袋一袋翻查起来。 麻袋口系着麻绳,大半都是他亲手打的活扣,唯有角落里那几袋系的是死扣,手法也全然不同。 “有人挪过。”林晓说。 顾里跟着进来,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几袋豆子,脸色越来越沉。 他拎起其中两袋,掂了掂,放下:“东家,这袋轻了。” “昨晚谁在作坊?”林晓问。 “就我。”顾里声音闷闷的,“我睡在门房,后半夜风大,起来关了一回窗户,除此之外没听见半点动静。” 林晓的目光从麻袋上移开,落在仓库后墙那扇小窗上。 窗朝北开着,外头就是院墙根。 他走过去,伸手推了推窗扇。 窗没上栓,轻轻一推就开了。 窗框上沾着一点淡泥印,很浅很小,不留心根本发现不了。 “后窗没栓。”林晓转头说。 顾里走过来一看,脸色顿时变了。 他查看了一番,腮帮子绷得紧紧的,“能钻进来一个人,那砖是昨晚撬的?” 他霍地起身就要走:“我去找王二柱问清楚!” “别急。”林晓拉住他,“王二柱要是真跟这事有关,你去找他他肯定不认,先别声张。” 顾里脚步顿住,拳头攥了又松,最后闷声说:“那怎么办?总不能就这么吃这个哑巴亏?!” 林晓没回答。 他让顾里把那几袋不对的麻袋挪出来,重新过了秤。 账面上本该有八百斤,现在只剩六百二十斤出头,整整差了一百八十斤。 什么贼,不偷别的,光光只来偷黄豆?林晓实在想不通。 他站在仓库门口理了理思绪,转身回了账房。 “一百八十斤豆子,说多不多,说少不少。”沈清舟靠回椅背,“偷出去要么自用,要么卖钱。” “村里最近谁家突然多了进项,顾大哥,你有听到什么风声吗?” 顾里站在门口,想了片刻说:“最近没听说谁家发财,就是刘黑子前天跟他小舅子喝了一顿酒,兜里掏得出铜板付账,看着比往常宽裕多了。” 刘黑子? 林晓想起去年刘黑子想白嫖的事,那次之后刘黑子就彻底消停了。 豆腐坊开张那天他还来吃了流水席,看着倒是一副老实模样。 “先不去找他。”林晓说,“捉贼拿赃,没证据的事不好乱攀扯,眼下最要紧的是腾好地方,待会儿还有一千斤黄豆要送过来。” 顾里点头:“好,我这就去召集有空的人来帮忙。” 等收完新到的一千斤黄豆,林晓长出一口气。 他转头对顾里说:“顾大哥,你打听打听哪家有狗,驯两只来看守豆腐坊吧。” 王婶子家的那一窝不行,太小了些。 顾里略一思忖,觉得这个主意很不错。 “行了,不就是丢了一百斤豆子吗,你至于这么较真,非要时刻守着仓库?”林晓打趣道。 顾里板着脸说:“东家带着大伙儿过好日子,我是安保队长,连一个仓库都守不好,这是我该做的。” 林晓笑了:“顾大哥,你跟禾哥儿待久了,说话都愈发顺溜了。” 顾里耳朵腾地一下红了,忙别过脸不去看他,大步往前走去。 走了几步又停住,开口道:“东家,那个洞……” 林晓哪会不知道他想说什么,应声回道:“先不捅破,今晚你多留个心眼,到仓库对面的柴房里蹲一宿。” 顾里看了他一眼,点头应道:“行。” 入夜之后,豆腐坊静了下来。 工人散了,三家也各自回了住处。 李大力得知顾里晚上要蹲守抓贼,也跟着留下来帮衬。 二人按照林晓的吩咐,天黑透了就摸进柴房,在干草堆后面蹲了下来。 柴房的窗户斜对着仓库后墙,能看清那扇没闩的小窗和墙根那块松动的砖。 两人手里拿着木棍,靠墙坐着,耳朵竖得尖尖的。 夜风呜呜地吹着,把院门上挂的灯笼吹得摇摇晃晃。 二人蹲了快两个时辰,柴房里又冷又闷,虫子在干草堆里窸窸窣窣爬来爬去,二人后脖颈上都被咬了几个包。 快到子时的时候,墙根那块砖动了。 先是轻轻往外推了一下,停了几息,又推了一下。 然后一只手从砖洞里伸进来,摸索着探了探。 顾里朝李大力使了个眼色,手中握紧了木棍。 那只手摸索了片刻,摸到了窗框,从外头把窗扇轻轻推开了。 一个瘦小的人影从窗洞里钻进来,动作熟练,落地几乎没有声音。 他猫着腰在仓库里摸索了一下,准确地找到了存放黄豆的角落,正弯腰解麻袋上的绳结—— 顾里从柴房里无声无息地出来了。 他步子大,但落脚极轻,踩在碎石子地上竟没发出什么声响。 那人影正专心解绳结,忽然肩膀被一只铁钳般的手攥住了。 他吓得低叫了一声“啊”,转头看见月光下顾里那张黑沉沉的方脸,整个人僵住了。 “别动。”顾里声音低哑。 那人影抖得像筛糠一样,手里的麻袋“咚”一声掉在地上。 院子外适时响起了四月份才有的蛤蟆声,一声声,很有规律。 顾里拽着手里的人走出仓库,月光照在脸上,露出瘦削的下巴,一双惊惶的小眼睛。 是二赖子。 另一边,李大力循着那叫声朝院外摸去,他倒要看看是什么人在装神弄鬼! 院子里,顾里把二赖子摁在墙根下,冷声问:“几次了?” 二赖子嘴唇哆嗦着:“我、我……就一回……” “就一回?” 顾里指了指仓库里那几袋分量已经变浅的麻袋,“一百八十斤豆子,你一宿扛得走?” 二赖子瘫软在地上不吭声了。 很快,院子外便响起了一阵惨叫声。 刘黑子没二赖子幸运,后背结结实实挨了李大力两棍子,顿时火辣辣地疼。 里头很快亮起了灯。 李大力拽着缩成一团的刘黑子进来了。 进来的时候,顾里正坐在桌后看着二赖子,眼神危险。 二赖子蹲在墙角,抱着脑袋缩成一团,肩膀在微微发抖。 李大力将手里的刘黑子往墙角一扔,抱着臂看着瑟瑟发抖的二人:“说吧,什么时候开始的?” 二赖子抬头,脸上又是鼻涕又是泪,嗓子哑得像破锣: “大、大力啊……我就是……就是手头紧,想弄点豆子换钱……” “换给谁了?” “镇上……镇上一个粮贩子,姓胡的……” “换了多少?” “换了三回,一百来斤……”二赖子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不可闻。 “一百来斤?”顾里黑着脸,“账面上差了一百八十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