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晓盯着他的嘴唇看了半秒,移开目光。 “怎样?” “这个刚好。”沈清舟说,“咸鲜适口,豆香味很足。” 灶房里其他人都在忙,没人注意到这个角落发生了什么。 但某个哥儿的耳朵尖已经偷偷红了。 顾母这时候拿着一件东西走过来了,是今天刚赶出来的一件围裙。 “这是清舟的,做豆渣酱的时候穿这个,免得油点子溅到衣服上。”顾母把围裙递过去。 林晓接过来,下意识就往沈清舟身上套。 手刚搭上对方肩膀的时候才反应这是在外面,身旁还有人,两个人都僵了一下。 “咳,那个……你自己穿。” 林晓把手收回来,把围裙塞进沈清舟手里,动作快得像在抛一块烫手的炭。 沈清舟攥着围裙,抬头朝着顾母的方向笑了笑:“多谢婶子。” 顾母看着小夫夫如今相处得越来越好,也不继续待着碍眼,笑着点头离开了。 腊月二十五,订单爆了。 顾家院子里从早到晚排着长队,村里人、邻村人、甚至镇上的人都闻风来了。 豆腐、冻豆腐、炸豆腐丸子,每一样都供不应求。 李大力赶着牛车来回送货,李禾跟车。 两人一天跑了四趟,牛都快累瘦了。 春红和顾珍在院子里卖货,嗓子都喊哑了。 林晓也忙得连口水都顾不上喝。 中午的时候,林晓抽空往沈清舟嘴里塞了一块豆渣饼。 沈清舟咬了一口,嚼了嚼,眉头微皱:“夫郎,你手上有伤。” 林晓一愣,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右手食指被菜刀切了一道小口子,不深,但一直在渗血。 他自己都没注意到,是沈清舟咬饼的时候闻到了血腥味。 “没事,小伤。” 林晓把手缩回去,在围裙上蹭了蹭。 沈清舟放下饼,摸索着抓到林晓的手腕,把他那只受伤的手拉到自己面前。 然后,他低下头,嘴唇凑近了那道伤口。 温热的呼吸拂过林晓的指腹,下一秒,温润的舌尖轻轻舔触了一下。 林晓整个人僵住了。 “你、你干什么?” “看看多深。”沈清舟的语气一本正经,嘴唇还贴着林晓的手指,舌尖若有若无地添过指腹。 林晓的手指触电一样弹了一下。 他猛地抽回来,耳根红得能滴血:“用眼看,用嘴算什么看?!” 沈清舟抬起头,表情无辜又坦然:“我看不见。” 林晓被他噎得说不出话,偏偏灶房里还有别人。 春红正好进来拿豆腐,撞见这一幕,立刻转头假装什么都没看见,但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住。 一出了灶房就拉着顾母咬耳朵去了。 林晓深吸一口气,在心里把“不要跟盲人计较”这句话默念了三遍。 然后恶狠狠地往沈清舟手里塞了一块新的豆渣饼:“吃你的。” 沈清舟捧着饼,乖乖咬了一口。 晚上收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雪停了,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来,把整个村子照得青白一片。 林晓和沈清舟走在回家的路上,脚下踩着雪,咯吱咯吱响,两人谁都没有说话。 走到一半的时候,沈清舟忽然开口了:“夫郎。” “嗯。” “还有几日就过年了。” “知道。”林晓踢了一脚地上的雪,“你天天数着呢。” 沈清舟没反驳,脚步慢下来,和林晓保持着同频步伐。 月光下他的侧脸很白,蒙着布条,看不清眼睛,但能看清他嘴角那点弧度。 “夫郎。”他又叫了一声。 “又怎么了?” “没事,就想唤唤你。”沈清舟说着,牵住了林晓的手。 林晓无奈睨了少年一眼,没过一会儿,也握紧了那只牵住自己的温热手掌。 腊月二十六,豆腐坊的生意还在继续。 院子里排队的人比昨天还多,顾珍急中生智扯着嗓子喊:“炸豆腐丸子限量啦!一人最多买十个!多了没有!” 周妄在旁边算账算得头昏脑涨,把账本往沈清舟面前一推:“清舟哥哥,有一个数我觉得不太对。” 沈清舟听着他汇报了一会,沉吟半晌,嘴里报出一个总数。 春红路过,听着核对了一下,分毫不差,惊得直呼:“清舟,你这也太厉害了!” 如今豆坊太忙,周妄和周玉也一起过来帮忙。 李禾跟去送豆腐的时候,周妄除了记账,空闲的时候还去帮顾珍她们。 周玉则陪着沈清舟,不来顾家的时候,沈清舟便带着一部分豆腐丸子配料,在家里和周玉一起捏。 做了油炸豆腐丸子后,前几日做的你恋爱脑啊 当日收工后,众人收拾妥当便各自回家了。 周妄一手提着豆腐,一手牵着妹妹,沿着田埂往家走。 兜里的铜钱随着脚步叮当作响,那沉甸甸的分量,压得他心里格外踏实。 “哥,今天春红嫂嫂多给了我一块米糕。”周玉仰着脸,声音软糯,另一只手里攥着个油乎乎的小包,“我吃了一半,给你留了一半。” 周妄低头看她一眼,唇角不自觉弯了弯:“哥不饿,你留着明早吃。” “你又说谎。” 周玉嘟起嘴,语气装得老气横秋,“你中午就把窝头省给我了,我听见你肚子叫了好几次。” 周妄没说话,只是把妹妹的手攥得更紧了些。 从前那些饿得辗转难眠的夜里,他们两人都说过一模一样的话。 如今虽说算不上什么好日子,可至少每天都能吃上两顿饱饭了。 林晓和沈清舟对他们兄妹恩重如山,这份情他刻在心里,一辈子都不会忘。 远远望见自家那两间土坯房,周妄的脚步忽然慢了下来。 窗格里透出昏黄的灯光,在黑沉沉的夜色里格外扎眼。 不对劲。 他娘平日里恨不得把一文钱掰成两半花,天再黑,只要能借着月光就绝不肯点灯。 今日怎么这般反常? 周妄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加快了脚步。 周玉被拽得一个踉跄,只能小跑着跟上,不敢问出了什么事,只是把哥哥的手抓得更紧了些。 越往近走,堂屋里的说话声越清晰。 那声音不算大,可语调里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让人不舒服的热络。 周妄的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堂屋里,王氏坐在火塘边的矮凳上,脸色蜡黄,嘴唇紧抿,两只手攥着衣角搓来搓去。 对面条凳上坐着两个人,周生和林氏。 大伯父周生直勾勾盯着王氏,脸上挂着笑,那笑意却半分没到眼底。 大伯母林氏一脸不耐烦,正跷着腿嗑瓜子,瓜子壳吐了一地。 看见周妄兄妹进门,林氏的脸说变就变,跟变戏法似的,方才的不耐烦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立刻眉开眼笑地站起来,拍手道:“哎哟,大毛、大丫,你们可算回来了!” “昨个儿就听说你们去了林晓的豆腐坊帮忙干活,原来是真事!” 她一边说一边迎上来,眼睛先往周妄手里的豆腐上溜了一圈,才笑着续道: “林晓做豆腐的手艺,十里八乡都出了名了,你们在坊里待了这两日,肯定也见识到了吧?” “那做豆腐的门道,该学的也学了不少了吧?” 这话讲得太急太露骨,连一旁的周生都听不下去,重重咳了一声,给林氏使了个眼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