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就屋檐那一片。”林晓仰着头在下面答。 “这屋顶漏的可不只这几处。”顾里蹲在屋顶上,“现在风大还没什么,赶上下雨,你这屋里都能养鱼了。” 林晓不由得皱紧了眉头。 “还有这一大片,草都朽透了,风再大一点整块都能被掀飞。”顾里在上面仔细检查了一遍。 “那该怎么办?” 顾里下了屋顶,“先拿新草堵上,压实了再糊一层泥,先撑过这阵大风再说。” 沈清舟站在院子中央,听着两人的对话,心里很不是滋味。 顾里能爬屋顶,能看清哪里坏了,能帮林晓把问题一一解决…… 可他,连递块草都递不对地方。 他不知道林晓站在哪边,不知道对方伸的是左手还是右手。 顾里回顾家拿草禾,林晓回身,看向沈清舟一个人站在院子中。 “沈清舟,进屋坐着,外头冷。” 沈清舟没动。 “清舟?” “唔,我没事。”沈清舟回过神,声音闷闷的。 林晓拍了拍手里的灰,走过去摸了摸他的脸。 这突如其来的触碰让沈清舟微微一怔。 他下意识偏了偏头,又硬生生忍住了。 “脸都凉透了,还说不冷。” 林晓皱着眉,不由分说把他往灶房里推:“进去,灶台边有热水,自己倒了暖手。” 沈清舟被推到灶房前,却站在门框边,没再往里走。 他听见顾里回来,林晓爬上了梯子。 听见顾里在屋顶说话,听见林晓应声,接着便是两个人配合干活的声响。 沈清舟站在门框边,手指抠着门板上的木刺,一下一下地蹭。 没过多久,李大力和李禾也到了。 见林晓和顾里已经忙开了,两人围着屋子转了一圈查看。 李大力开口道:“晓哥儿,我看你家这大门板也关不严实。” 说着,他从牛车上抽出一块木板:“我带了块板子过来,先给你钉上凑合用。” 林晓愣了一下。 李大力憨厚地笑了:“昨天李禾跟我说的,让我过来的时候顺便给你带一块,这小子嘴碎,你别嫌他多事。” 林晓轻笑了一下,点头道:“多谢大力哥。” 李大力摆摆手,带着李禾去修整堂屋的大门。 没过多久,林晓下来喝水。 沈清舟沉默了几息,声音闷闷的:“……夫郎、给顾大哥他们结工钱吗?” “什么工钱?”林晓愣了一下,“你是说今日帮修缮屋顶的事吗?” 沈清舟轻轻“嗯”了一声。 “我有问过,顾里刚才说这些材料都不贵。” 这事林晓确实已经问过了。 他向来不爱欠人情,更不会贪小便宜。 “不贵也是钱。”沈清舟的语气里带着一点他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的固执。 “夫郎,咱们不能欠别人太多。” 他宁愿自己靠林晓、欠林晓的,也不愿林晓多欠别人的。 他不愿。 林晓手上拿碗的动作顿了顿,他看着沈清舟,没摸透他这会儿的心思。 “我知道的。”林晓放轻了声音,“账都记着呢,忙完这阵再请大家吃顿饭。” 沈清舟张了张嘴,想说的话堵在喉咙里,最终只点了点头。 林晓看着他欲言又止的样子,心里隐约猜到了一点,又觉得不太可能。 于是摇了摇头把这念头压下去,接着喝水。 李大力和李禾修好门板,屋顶也堵了一小半了。 李大力仰头看了看顾里糊好的草顶,点了点头,三两下就爬了上去。 李禾在底下递东西,见沈清舟一个人坐在灶房边上,便想凑过去跟他说话,被李大力一声吼了回去: “李禾!递个绳子你都磨磨蹭蹭的!” 李禾撇了撇嘴,赶紧跑回去继续干活。 林晓本来是在屋顶帮忙的,李大力上来后就把他赶下去了。 随后他便和李禾一起在底下递稻草、递泥、递绳子。 春红来的时候,沈清舟正蹲在门框边,手指无意识地在地上划着什么。 她提着篮子走到对方跟前,问道:“清舟,你一个人蹲在这儿干啥呢?外边风大,多冷啊。” 沈清舟的手指顿了顿,把那团乱麻似的字抹掉了。 “春红姐,我没干啥。” 春红看了他一眼,没动,又问:“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沈清舟摇了摇头,像个小苦瓜似的。 春红叹了口气,问道:“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帮不上忙,心里不好受?” 沈清舟抬头,不自觉问出口:“春红姐,我是不是一个累赘。” 他这个累赘,偌大的沈家都容不下。 何况林晓一个哥儿 春红看着他的样子,心里什么都明白了。 她没多问,只是伸出手拍了拍对方的肩膀:“你才不是什么累赘,晓哥儿要是觉得你是累赘,当初根本就不会带你走了。” 沈清舟低下头,低声道:“我知道。” 林晓不会嫌弃任何人。 似乎在他的世界里,从来没有谁高人一等,所有人都是一样的。 “春红姐,你去忙吧。”沈清舟说道。 春红张了张嘴,还想再说点什么,可看着沈清舟那双没有焦距的眼睛,忽然觉得说什么都显得苍白。 她沉默了片刻,最后只说:“反正你别这么想,你是晓哥儿的相公,他是你夫郎,你们是一体的,不是什么累赘,知道不?” 沈清舟没再接话。 春红攥紧手臂上的菜篮子,心里叹了口气,转身进了灶台帮烧水去了。 屋顶补好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顾里从梯子上下来,拍掉身上沾着的草屑和泥点,仰头看了看他和李大力忙活一下午的成果,满意地点了点头。 “暂时能顶住,不过这屋顶撑不了多久,草都朽透了,等开春最好整体翻修一遍。” 林晓在旁边点头:“我知道,多谢各位。” 李大力也从屋顶下来,把绳子往牛车上一扔,拍干净手上的灰: “行了,我们该回去了。” 林晓连忙拦住大家:“吃了饭再走啊,春红姐已经烧好水了。” “不了,天黑了路不好走。”李大力说着已经解开了牛车缰绳。 顾里把梯子靠到墙边放好,也没多留,说了句“明天见”,就跟着李家人一起走了。 院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林晓站在院子里,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暮色里。 风已经小了很多,忙活了一整天的疲惫忽然涌上来,林晓心里却漫开一种说不出的踏实。 他转过身,才发现沈清舟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灶房里走了出来,正站在门口,望着他的方向。 “夫郎,洗手吃饭了。” 林晓愣了一下,走进屋掀开锅盖。 锅里的杂粮粥冒着腾腾热气,旁边摆着一盘炒豆渣和一罐萝卜大骨汤。 “你做的?”林晓问。 沈清舟摇了摇头,“是春红姐帮搭手做的。” 他在一旁口头指导。 平日里林晓煮粥炒菜时,他都守在一边,林晓偶尔说些要点,他都认真听着、记着。 听得多了,便渐渐摸出不同。 林晓做菜的法子,和他们平日里的做法不大一样,想来这人也是吃不惯他们原本做的口味。 照着林晓说的法子做,炒出来的菜确实好吃多了。 但就是有点费油和精力…… 林晓将菜端到桌饭,盛出了两碗粥,开口道:“这段时间,大家帮了许多忙,改日去镇上采买点肉,回来请大家一起到家里吃顿饭。” “应该的。”沈清舟应声。 吃完晚饭,沈清舟熟稔地顺着桌沿摸过,把碗筷摞好,端起来往灶房走。 洗完碗擦干净手,他摸着墙走回堂屋。 还没走近就听见林晓匀浅的呼吸,混着脑袋打盹轻点时蹭过衣襟的轻响,当即就知道他困得打盹了。 “夫郎要不要泡个热水脚?” 沈清舟放轻脚步走过去,指尖先探到林晓的胳膊,才轻轻碰了碰唤他。 林晓一下子惊醒,打了个哈应声,“不了,好困,洗个脸就行。” 他刚撑着疲惫的身子要起身,就被沈清舟一把按住了肩膀。 “还是泡个热水脚吧,待会儿睡更舒服些。” 许是这个提议太过诱人,许是他本身也想泡个脚暖暖身子,林晓便没再挣扎。 沈清舟又转身去了灶房,回来的时候手里提着半桶热水,水温已经调试好了。 林晓带着浓浓的困意挽起裤脚,把酸胀了一整天的双腿放进热水里。 暖意顺着双脚瞬间窜到头顶,大半疲惫一下子就散了不少。 他舒服地喟叹一声,整个人放松地靠在了椅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