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多?”林晓看着那两大麻袋黄豆,有些意外。 顾里把扁担卸下来,喘了口气:“多备些总没错,昨儿那豆腐,我拿了几块去给村尾的王婶子尝了,她说比货郎卖的好吃,问咱什么时候开卖。” 林晓挑眉:“你这就往外送了?” “就送了两块。”顾里嘿嘿一笑,“探探口风。” 林晓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 头一回合作的时候,顾里还是那个闷头干活、话不多的老实猎户。 这才多久,居然学会做市场调研了。 “行。”林晓也不磨叽,“那就趁热打铁,今儿做一批,明日再做一点,然后在村里卖。” 顾珍一愣:“在村里卖?不去镇上?” 林晓摇了摇头:“就在村里卖,一来我们刚开始,量不大,二来镇里竞争大,村里反倒没这个问题。” “再说了,村里这么多户人家,家家都要吃饭,豆腐这种吃食,不愁没人要。” “再不济还有周边几个邻村,放心,我们的豆腐不愁没销路。” 最主要的,林晓怕再遇到那个赵爷的人。 顾母在旁边点头:“晓哥儿说得在理,去镇上还得走一个多时辰的路,来回折腾不说,还要交摊位钱,在村里卖,省事。” 顾里想了想,也觉得有道理。 反正黄豆成本不高,就算卖不完,自家吃也亏不到哪去。 随后,大家便有条不紊地开始忙活。 顾珍、顾母魔石磨,顾里劈柴烧火,林晓负责最核心的点卤步骤,这事没人敢跟他抢,也没人抢得了。 磨浆、滤渣、煮浆、点卤、压制成型,一套流程走下来,比头一回顺当多了。 林晓的手感也摸熟了。 酸浆该倒多少、豆浆该晾到什么温度,心里都有了数。 这回他们做了嫩、老豆腐各一板。 顾珍看着两排齐齐整整的豆腐,兴奋地看向林晓:“林晓哥,你说这豆腐卖多少钱一块合适?” 林晓想了想,一斤黄豆大概能出十块嫩豆腐、五块老豆腐,一块豆腐有半斤的重量。 “嫩豆腐三文一块,老豆腐四文一块。” “这个价”顾珍有些犹豫,“这个价比货郎挑进村的价格贵一文钱。” “咱们就定这个价。”林晓说道。 “你尝过也知道,再说了,货郎天才来一趟,咱天天都有,新鲜。” 顾珍想起昨儿吃的那盘炒豆腐,舌头底下又泛起了那股鲜劲儿。 她咽了咽口水,重重点头:“对,我们做出来的豆腐,比货郎的好吃多了!” 顾母在旁边笑着摇头,没说话,手上的活儿却没停。 第二天,巳时刚过,顾里的声音就在村头响了起来。 “豆腐——卖豆腐咯——顾家有白白嫩嫩的豆腐出售——” 他的嗓门本就不小,这一吆喝,半个村子都听见了。 林晓和顾珍则在顾家院子里摆起了摊子,两张长条凳,上面搁一块干净的木板,豆腐码在上面。 嫩豆腐盖着湿布,老豆腐直接晾着,白生生的格外打眼。 头一个来的是隔壁的张婶。 当她走到摊前,低头看见那几排豆腐,眉头微微皱起:“这豆腐……咋这么白?” 林晓心里咯噔一下。 他差点忘了,这个时代没有现代化的豆腐工艺,普通豆腐做出来都带点淡淡的黄白色或灰色。 他做的豆腐用的是酸浆点卤,又过滤得仔细,成色比市面上卖的白净不少。 “张婶好眼力。” 林晓笑着拿起一块嫩豆腐托在掌心,凑到张婶面前,“您闻闻,豆香味正不正。” 张婶将信将疑地凑近闻了闻,眉头松了些:“闻着倒是不错。” “这是用祖传的老法子做的,跟货郎那些不一样,您买一块回去尝尝,要是觉得不好吃,明儿我把钱退给您。” 张婶看着那块白嫩嫩的豆腐,豆腐和栗子糕不同,犹豫半晌,到底还是掏出了三文钱。 “行,给我来一块嫩的。” 顾珍在一旁急忙接过钱,林晓麻利地包好一块豆腐递过去,“张婶慢走,觉得好,帮咱在左邻右舍跟前多说说。” 张婶摆了摆手走了。 顾珍在旁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小声说:“吓死我了,我还以为头一桩生意就要黄。” 林晓没接话,眼睛盯着村道上陆续走过来的人影。 张婶前脚刚走,后脚就来了一拨。 村头的李大爷、东边的翠花嫂、西边刚嫁过来的小媳妇…… 顾里那一嗓子喊得确实管用,不到一炷香的工夫,摊前就围了七八个人。 “顾家有豆腐卖?真的假的?” “这豆腐看着是比货郎的好。” “几位,要不要尝尝味道如何?”林晓心思一动,开口道。 “先尝后买?咋尝?” 先前林晓卖栗子糕的营销手段,大家已经熟络了。 林晓赶紧让顾珍切了一小块嫩豆腐,分成铜板大小的薄片,每人递一片。 “各位叔伯婶子尝尝我们豆腐的味道。” 翠花嫂头一个接过,嚼了两下,眼睛一下子亮了:“哟,这个嫩!豆味还浓!” 旁边几个人也跟着尝了,七嘴八舌地夸起来。 “确实好吃,比货郎的强多了。” “货郎那豆腐有时候还有点酸味,这个干干净净的。” “晓哥儿,给我来两块!” “我也要!要嫩的!” 一时间,摊前无比热闹。 大伙听闻这里卖豆腐,虽心有疑惑,来的时候却都各自带了装豆腐的碗,倒免去了林晓一行人愁找盛具的烦恼。 顾里吆喝完一圈回来,看见这阵仗,赶紧挤进来帮忙。 到了午时,三板豆腐便卖得一块不剩。 最后一个买走的是村尾的赵大娘。 她来晚了,只抢到一块老豆腐,还在摊前念叨了半天:“明儿多做点啊,我家老头子可爱吃豆腐了。” 送走最后一个顾客,顾珍一屁股坐在凳子上,脸都笑成了一朵花。 “林晓哥,咱、咱卖了多少钱?” 林晓把铜板倒出来,其实都不用数。 一板豆腐是十二块的量,一共就是一百四十四文。 但顾珍还是一枚枚开始数,这么多铜钱,她隔断时日不见了。 她算了算,黄豆九斤,每斤六文,柴按四十文算,总共扣减掉九十四文,今日净赚五十文! “咱们明天多做一些,嫩豆腐做三板,老豆腐一板!”顾里拍板道。 顾珍倒吸一口气:“做这么多?万一卖不完呢?” “卖不完的豆腐还可以做成豆干、炸豆腐泡,存得住。”林晓说。 这些他倒是不担心,不过他心里其实是更想开拓周边村子的生意,做豆干这类加工反倒费时费力。 “肯定卖得出去,放心吧,明天不到午时,这些豆腐就得被抢光。” 顾珍将信将疑地闭了嘴。 她发现一件事,林晓说会成的事,好像没有不成的。 “哎呀,赶紧赶紧,泡豆子!”顾珍兴奋道。 忙完这边的活,林晓二人便回家了。 “沈清舟,再攒点钱,就能给我两做一身新衣裳了。”林晓说道。 现在全身家当七吊多钱,还得赶紧抓紧时间多卖点豆腐,赚钱买新衣、买年货! 沈清舟抓着拐杖的手顿了一下,垂下眼,声音低低的:“我有衣裳。” “你那衣裳都洗得发白了。”林晓语气嫌弃道,“到时候再做一张新木床,土床太硬了。” 沈清舟应道:“好,多谢夫郎。” 也说不清他是应了做新衣的事,还是换床的事。 两人进了院子,林晓把人领进堂屋,便拎着东西径直往灶房去。 没成想,他前脚刚走,身后的人就跟了上来。 那人步子不紧不慢,到了灶房门口便停住,也不进来,只侧身倚在门槛上,也不嫌冷。 灶房里传来舀水的声音,没多久就响起刀落在案板上的闷响,一下一下的。 沈清舟站了一会儿,忽然抬脚跨进了灶房。 他摸索着走到灶台边,手指刚碰到柴火堆,就被林晓一把拉住了手腕。 “小心烫,灶里燃着火呢。” 林晓掌心沾着水,却暖烘烘的,沈清舟的手腕却像被烫到似的缩了一下,却没有挣开。 “我想帮你添柴。” 林晓把他拉到旁边的矮凳上按坐下,“坐着就好,这点活我来就行,等下需要帮忙,我再叫你递盘子。” 沈清舟乖乖坐着,耳朵却竖着听灶房里的动静。 水声、切菜声、柴火燃烧的噼啪声,混着林晓偶尔哼出的小调,把他的心烘得软乎乎的。 过了会儿,林晓切好咸菜,“旁边灶台上那个盘子,递给我吧。” 沈清舟摸索着拿起旁边的粗瓷盘,递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