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舟被他的好心情传染,嘴角也微勾着。 “夫郎。” “嗯?” “方才在林家,你是真的哭了,还是……” “当然是装的!” 林晓嫌弃道,“我跟他们有什么好哭的?不过嘛”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那些活,我确实干过,那些委屈,也确实受过。” “只是以前的那个林晓,不会说罢了。” 沈清舟沉默了一瞬,握着他的手紧了几分。 不知为何,他从这句话里听出了两个林晓的意思。 “以后,”他说,“不会再让你受那种委屈了。” 林晓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得了吧你,一个小瞎子,拿什么不让我受委屈?” 他说完就后悔了。 死嘴,叫你嘴快! 但沈清舟没有低落,只是淡淡地说:“眼睛看不见,还有手,还有脑子,总会有办法的。” 林晓“嘁”了一声,没有接话。 只是牵着沈清舟的那只手也反手用了力气回握过去,嘴角翘得老高。 一两银子,一张断亲书。 本次行程,收获满满! ==========作者有话说:========== 大鹅哐哐在存稿! 辛苦夫郎了 下午的时候,两人回到了桃花村。 时间还早,林晓便决定带着沈清舟去村里问问租房的事。 结果问了一圈,没人肯租。 不是没有,而是不肯。 林晓起初还笑着跟人商量,还从怀里掏出铜板给人看。 这些铜板是他方才拿银子跟村长换的,就是为了方便日常使用。 可那些人瞧见铜板,反倒更不放心了,都怕把房子租出去后,等钱用完了,两人便会赖着不走。 届时赶又赶不走,留又留不得,岂不是请神容易送神难? 毕竟一个哥儿,一个瞎子,生存都成问题了,谁信他们能按时交租? “实在对不住,我家那房子漏雨,住不得人。” “我家也是,墙都裂了,不瞒你们说,我们自己都担心哪天塌了。” “你们还是去别处问问吧,我这儿真不行。” 每一句话都是客气,每一句话都是拒绝。 林晓扶着沈清舟走出最后一户人家的大门,脸上的笑终于挂不住了。 他没说话,只是抿着嘴,扶着沈清舟,两个人沿着村道往外走。 太阳还挂在半空,离天黑还有一阵子。 可他们已经没有地方可去了。 庙里冷,庙里破,庙里四面透风。 昨晚他被冻醒的时候,后脊梁都是凉的,膝盖半天缓不过来。 可再受不了,今晚还是得回那座破庙。 林晓心里堵得慌,脚步也越来越慢。 二人快走到村口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清舟。” 林晓脚步一顿,回过身去。 顾里从村道那头快步走过来,肩上没背弓,手里提着一个布袋,像是刚从外面回来。 他走到跟前,目光在林晓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开。 “你们想租房子?” 林晓还没来得及开口,沈清舟先出声了:“是,顾大哥。” 林晓赶紧说:“对,顾家大哥,你这有?” “放心,我们有钱付房租。” 顾里摆了摆手,“不是钱的事。” “我家那老宅,很多年没人住了,遮风挡雨倒是比村外那座庙强些,你们要是不嫌弃” “不嫌弃!”林晓脱口而出。 他意识到自己太急了,清了清嗓子,但还是藏不住那股急切:“不嫌弃,能有个落脚的地方就成,我们不嫌弃。” 村外那座庙挡不住风雨是一方面,更要紧的是,它还不安全。 他们一个是哥儿,一个是瞎子,说实话,每晚睡前都是把心悬在嗓子眼儿上的。 沈清舟转向顾里的方向,“顾大哥,不知这老宅在何处?” “在那边。”顾里抬手指了个方向,“走,我带你们去看看。” 三个人沿着村道往后走,渐渐远离了村里的屋舍一些。 林晓一边走一边看,心里直打鼓,这地方,该不会比破庙还偏吧? 走了约莫半炷香的功夫,顾里停下来,朝前方一指。 “就是那个。” 林晓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不远处立着一座土坯房,步行七八分钟的路程外有一户邻居。 还好还好,林晓的心落到了肚子里。 再抬眼看去,院墙是黄泥夯的,有几处已经脱落了一大片,露出里面的草筋。 院门歪歪斜斜地挂着,风一吹就嘎吱响,院子外的窗户缺了一角。 但屋顶是好的,茅草铺得整整齐齐,没有塌陷,没有破洞。 光这一条,就比那座破庙强了不止十倍。 林晓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推开了院门,院子里比想象中好,杂草没过脚踝,不算太高,至少能下脚。 靠墙根的地方还长着一丛不知名的灌木,已经枯了,但能看出来,这里曾经是有人打理过的。 “前两年,我娘和我妹隔段时间还过来收拾一下。” 顾里跟在后面进来,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后来忙了,就再没来过。” 林晓已经快步走进了堂屋。 一张木桌,三条腿,缺的那条腿底下垫着一块石头,勉强撑着。 三把椅子,没有一把是完好的,但木头是好的,修一修还能用。 他又去看卧室。 没有木床,但有一张土床,上面铺垫着稻草,他用手按了按,是结实的。 林晓站在床前,深深吸了一口气。 出来的时候,他在院子里看见了一口井,井沿上的石头长了一层青苔。 林晓探头往里看了一眼,水是清的,能看见自己的倒影,一张灰扑扑的脸,头发乱糟糟的,活像个逃难的。 事实上,他们就是逃难的。 “有水!”林晓回过头,声音都变了调,带着压抑不住的惊喜,“沈清舟,这里有井!” 沈清舟站在堂屋门口,听见他的声音,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便不用去河边打水了。” “对!”林晓三步并作两步走回去,扶住他的胳膊,“你摸摸,这井沿的石头上都长苔了,水位不深,打水不费劲。” 沈清舟被他拉着去摸井沿,指尖触到湿滑的青苔,眉头舒展了一些。 林晓转身看向顾里,“顾家大哥,这里真的租给我们吗?” 顾里点头:“你们在没去处前,先住着吧。” “那租金您看” “等你们好起来再说吧,”顾里摆摆手,“反正这房子放着也是放着。” 林晓没接话。 顾里是猎户,家里也并不富裕,老母亲和妹妹要养,一把柴刀都舍得给他们,这份情已经够重了。 现在连房子都白给他们住,他欠不起这个人情。 “那这样吧,”林晓斟酌着开口,“这房子我们租了,每个月三钱银子,你看成吗?” 顾里看了他一眼。 三钱银子。 普通的农房月租差不多五钱,他这老宅破成这样,位置又偏,三钱倒是合情合理。 既不让价低到像是施舍,也不让价高到他们付不起。 倒是个明白人。 “成。”顾里点了头。 林晓立刻从怀里掏出铜板,数了三百文,递过去:“这个月的先给。” 顾里接过铜板,没数,直接揣进了怀里。 “行,那你们先收拾着,我就住那边,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来找我。” “多谢顾大哥。”林晓认认真真地给他鞠了一躬。 顾里侧身让了一下,像是受不起这个礼。 他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那口井的水,先打一桶上来澄一澄再用,两年没动过了,底下的水不一定干净。” “好。” 顾里走了。 院子里安静了下来,林晓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新家,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真好。” 他转过身,对着沈清舟轻笑,“沈清舟,我们终于有落脚的地方了!” 沈清舟站在堂屋门口,听见林晓在屋子里跑来跑去的脚步声,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 “这桌子修一修还能用”“这椅子腿我拿绳子绑一下就行”“灶台是好的” 他的声音从堂屋传到厨房,又从厨房传到院子,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雀跃。 沈清舟默默地站在那里,垂着头。 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他什么忙都帮不上。 找房子、付租金、跟人打交道,全是林晓一个人在跑。 林晓从厨房里钻出来,身上沾了一头的灰,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一截瘦得几乎皮包骨的手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