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氏狐疑接过那包东西,打开一看,脸色直接就黑了。 “毒果子?” 她声音徒然拔高,“你拿这破玩意儿来糊弄谁呢?这东西满山都是,狗都不吃!” “嫂子,这可是好东西。” “行了!”张氏把那包锥栗往桌上一摔,“林晓,你带着你家男人闹分家的事村里早就传遍了,别以为我们不知道!” “回门?别是想着回来打秋风的吧?” 想赖着不走了! 林晓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堆了起来:“嫂子说的什么话,我这不是惦记着家里嘛。” “惦记家里?”张氏冷笑一声。“你惦记什么?惦记你哥那点家底?。” “我告诉你,没门!” “嫁出去的哥儿泼出去的水,你已经是沈家的人了,跟林家没关系了!” “嫂子——” “别叫我嫂子!”张氏一挥手。 “今日家里没准备你们的饭,喝完这碗水就赶紧走,以后两家也别再来往了。” 林业坐在一旁,始终没有吭声。 林晓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 他抬眸看了一眼张氏,又看了一眼林业,嘴唇微微颤抖着,眼眶渐渐泛红。 这一套,他在原主的记忆里见过无数次。 张氏就是这样骂原主的,每一次原主都是委屈、隐忍、敢怒不敢言。 但他不是原主。 “嫂子,”林晓声音低低的,带着一丝哽咽,“我知道你们嫌弃我,嫌弃我相公。” “可我是林家的哥儿,我在这儿生活了二十几年,洗衣做饭喂猪砍柴,哪一样不是我干的?” “我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 “现在我就回来看看,你们连门都不让我进吗?” 张氏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林晓会说这些话。 以前的林晓,被骂了就低着头不说话,眼泪往肚子里咽,从来不会反驳。 今天这是怎么了,被逼狠了? 林晓的声音越来越大,也越来越委屈:“当初你们把我嫁出去,聘礼钱你们收了吧?我是一个子儿都没见着啊。” “现在我回来连顿热饭都没一口,你们就赶我走?” “嫂子,做人不能这么绝?” 堂屋里的动静引来了隔壁的邻居。 一个圆脸的妇人探头探脑地往这边看,小声问:“怎么了这是?” 林晓看见她,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转身就扑了过去:“王婶子!您帮我评评理!” 那妇人被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一步,问道:“晓哥儿?你这是……” “我回门,嫂子不让我进门!” 林晓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声音又委屈又响亮,附近隔壁几家都能听见,“我嫁出去才几天啊,回来看看我哥都不行了!” “我这些年,为了这个家,我起早贪黑的干活,现在把我嫁出去了,连门都不让我进了” “你、你胡说什么!”张氏急了,“谁不让你进门了?你不是已经进来了吗!” “那你刚才说的什么?嫁出去的哥儿泼出去的水,以后还不允许我来往了。” 林晓重复着刚才张氏的话,声音又尖又亮,院外围观的人越来越多。 “王婶子,您听听,这是人说的话吗?” 王婶子看看林晓满脸泪痕,又看看张氏铁青的脸,欲言又止。 林晓却没给她开口的机会,转身又对着院子里越来越多的人:“我七岁就开始帮家里干活,我哥娶媳妇的聘礼钱,有一半是我帮人洗衣裳挣的!” “我嫂子嫁过来之后,家里的活还是我一个人干,她连灶台都没怎么摸过!现在倒好,翻脸不认人了。” “林晓!你给我闭嘴!” 张氏气得浑身发抖,冲上来就要拽他。 林晓往后一缩,躲开了她的追铺,声音更大了:“你还想打我是吧?从嫁过来后你打我的还少吗!” “上次你拿扫帚打我,我后背青了好几天,我都不敢跟人说。” “你、你——”张氏气得说不出话来。 四周的看客们交头接耳,窃窃私语,好不热闹。 林业终于坐不住了。 他“啪”地把茶碗往桌上一搁,站起来喝道:“够了!”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林业看着林晓,嘴唇动了动,好半天才挤出一句:“晓哥儿,你到底想怎么样?” 林晓抹了一把眼泪,抽抽噎噎地说:“我不想怎么样…我就是回来看看你们……你们不认我也行,但你们得给我一个说法……” “什么说法?” “我嫁出去的时候,聘礼二两银子,我一个子儿没拿。” “这些年我在这个家干的活,就算请个长工,一年也得给一两银子吧?我干了这么多年,就是七两了,加上聘礼的二两,一共九两。” 林晓掰着手指头算,眼泪还挂在脸上,思绪却无比清晰。 “我不要这么多,你们给我一半就行,给我,我立马就走,以后再也不来烦你们。” 院子里一片哗然。 院外的邻居们交头接耳,指指点点。 林业攥着拳头沉默着。 林家今日是丢脸丢到家了。 “四两银子?”张氏的脸一阵红一阵白,“你怎么不去抢!” “那就三两。”林晓立刻改口,“不能再少了。” “没有!” “二两?” “一个子儿都没有!” 林晓的眼泪又涌了上来,声音里带着哭腔:“嫂子,我现在真的难啊,你就当可怜可怜我们吧……” 他说着说着,竟然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呜呜地哭了起来。 这操作把所有人都看愣了。 王婶子赶紧去拉他,林晓死活不起来。 一边哭一边数落,把林家这些年怎么对他的,一件一件翻出来说,事无巨细,声泪俱下。 张氏被他说得脸上挂不住,几次想反驳都被他更大的声音压了下去。 林业站在一旁,脸色铁青,拳头捏了又松,松了又捏。 林晓哭了足足一盏茶的功夫,嗓子都快哑了,才终于抽抽噎噎地停下来。 他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林业:“哥,你就当可怜可怜我,不然我们真的活不下去了。” “我保证,拿了就走,再也不回来了。” 林业沉默了良久,终于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一两,多的没有。” “林业!”张氏拔高声道。 林晓低着头又抽噎了两声,才小声说:“那、那好吧。” 并非他不想多要,而是林家如今也拿不出多少了,家中积蓄早被张氏带回娘家贴补用尽了。 张氏还想说什么,被林业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林业从屋里翻出一两碎银子,“啪”地拍在桌上。 林晓看着那锭银子,没有伸手去拿。 “还有一个要求。” 张氏立刻警觉起来:“你还想要什么?” 林晓抬起头,脸上还挂着泪痕,“我要签断亲书。” 堂屋里再次安静了。 就连一直沉默不语的沈清舟,都微微偏了偏头。 林晓:“从今天起,我跟林家一刀两断,以后你们过你们的,我过我的,谁也不欠谁。” 张氏回过神来,脸上露出一种近乎狂喜的表情。 断亲? 还有这么好的事。 她求之不得! “好!”她立即一口答应,生怕林晓反悔,“我这就去找人写!” 林业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 一盏茶后张氏兴奋地拿着断亲书回来了,“你看看,行不行。” 林晓接过来,装模作样地看了两眼,然后划了手指按下了手印。 电视都是骗人的。 咬手指什么的,压根不现实。 不仅痛,还咬不破! 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将东西收好,走到沈清舟身边,把人扶起来。 “走吧,相公。” 沈清舟握住他的手,轻轻捏了一下。 林晓没说话,扶着他往外走,走到院门口的时候,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随后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像是终于放下了什么。 “哥,”他喊了一声,“保重。” 林业嘴唇哆嗦了一下,却没有发出声音。 出了刘家沟,林晓脚步越来越轻快,最后差点没蹦起来。 “一两银子!”他语音兴奋道,“沈清舟,我们有钱了!还有断亲书,以后跟林家没关系了!” 沈清舟被他拽得踉跄了一下,想到两人里三天里断了两家亲,也是没谁了。 但他夫郎高兴,便随他吧。 回想起林晓刚才在林家的戏,之前在沈家闹的那只是小场面。 “终于不是身无分文了,”林晓忍不住感慨了一声,随后拍了拍沈清舟的肩:“我就说嘛,回门是个好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