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我是真想与你同归于尽的,我已经同陆南风诀别,只为能亲手了结你。只可惜,我终究还是心软了,我只恨那一刀没能刺穿你的心脏,让你苟活至今,又造下这许多孽债。” 顾慎之的声音低沉而冰冷,“为了乌引、玄凤……这一次,我不会再手软了。” 他五指猛然收紧,血线骤然勒入孔晖魂影深处,就要拦腰斩断。 孔晖声嘶力竭,濒死之际,忽然惨笑道:“孔灿,你不像我那个死板的哥哥,倒是和我很像,都是为了心中所执,不顾一切……我是真想帮你救人的,只可惜你不信我,既然如此……那就一起下地狱吧!” 话音未落,孔晖魂影骤然膨胀,竟是要自爆魂元,哪怕魂飞魄散也要同顾慎之同归于尽。 顾慎之瞳孔骤缩,立即将玄凤尸身护在身后,他请出落魂钟朝孔晖兜头砸下,却晚了一步…… “轰!”地一声,大圣孔雀的神魂炸开,崩散的强大神力就要吞没顾慎之时,一道炽焰从天而将,凝成一道火墙生生挡住一切攻势。 神力猛地撞上火墙,炸开惊天巨浪,灼热的气浪逼得顾慎之连连后退,漫天火光如雨洒落,顷刻间天地一片火红。 顾慎之惊魂不定,抬首望去,火光之中,姬岐从天而将,他双眸飞红面无表情地走上前来,接过玄凤的尸身。 顾慎之怔然地看着他,张了张嘴最终只说了一句,“对不起……” 姬岐没有回答,甚至没有抬眸看过顾慎之一眼,他只低头凝望怀中的玄凤,指尖轻轻抚过玄凤脸颊上的细小伤痕,伤口即刻愈合如初。玄凤静静地躺在他怀里,面容安详,好似熟睡一般。 姬岐神情好似柔软了几分,他低声道:“我们回家了。” 顾慎之仿佛被钉在原地,他垂着头,死死扣紧指尖,直到姬岐从身边擦肩而过,留下一句:“去找陆南风吧,别让他和玄凤一样,白守了你那么多年。” 庭审 庭审台前,乌云密布,电闪雷鸣,几道闪电径直砸下,仿佛劈裂天地,惨白的冷光之下,映出陆南风那张无波无澜的脸。 四大天王皆以法相高悬,如四座高耸的神山,端立于东西南北四角,四神声如洪钟,连声逼问: “陆南风,你不忠不义,为修士时杀恩师掌门,血洗玄天宗,此事你认不认?” “陆南风,你为一己之私,不顾阴阳秩序,盗法器,入地府,惹乱三界,此事你认不认?” “陆南风,你恃强凌弱,私扣留乌引神魂,奴役其百年,此事你认不认?” “陆南风,你成神后仍不思悔改,屠杀修士一十二人,罔顾天理人命,此事你认不认?” 桩桩件件,皆是要遭受雷刑的大罪,证人证词轮番坐庄,四大天王步步紧逼,要将陆南风的生机,一步步压缩殆尽。 手腕脚腕具被仙锁困住,陆南风却神情平淡,面不改色道:“我不认。” 未等他人出言,一旁随赤精子入天界的黄衣修士,就已经脸红脖子粗地跳脚骂道:“陆南风!你凭什么不认!” “我亲眼见你杀我掌门恩师,如此暴戾阴狠之人,怎么配成神!当年玄天宗被你杀得片甲不留,而今你又要故技重施,害得我修门家破人亡!我拼死逃出升天,就是在等有一天能亲手揭露你的罪行,事到如今,你还有何颜面不认!” 陆南风敛住眼眸,瞧都没瞧他一眼,淡淡道:“你的门派,所修何术?” 那黄衣修士一噎,转眸大声道:“与你有何干系,我们修门成立千年,既得上神庇佑,又声名煊赫,若不是被你摧毁,我们岂能沦落至此。” 陆南风掀开眼皮,不咸不淡道:“你不说,我来帮你说,你们修得是炼凡人生魂的诡术。” 黄衣修士瞬间脸色一白,他眼眸发颤,干巴巴地喊道:“你血口喷人!” 陆南风道:“掌门林知,实则是玄天宗修士燕眭,凭夺舍之术取代而来。燕眭得诡术之道,堂而皇之在修界开宗立派,惹天怒人怨。本君得山下百姓请愿,入修门除邪佞,有何罪之有?” 见被戳穿老底,黄衣修士的表情瞬间惊慌起来,他胡言乱语地攀咬道:“你胡说,帝君、天王,他胡编乱造……冤枉,冤枉啊……” 帝君被吵得眉心一攒,他抬袖示意那黄衣修士闭嘴,问陆南风道:“神君,你可有证据证实?” 陆南风沉吟片刻,道:“没有。” 一听没有证据,黄衣修士立刻站直了身体,瞪眼道:“仗着自己是青丘神君,你就能随便给人扣帽子吗?我一介微薄修士,若不是真被逼急了,我又怎敢上天来,对峙青丘神……唔……” 令人头疼的叫嚷还没喊出口,就被人隔空封住了嘴巴,黄衣修士一脸惊愕,慌乱地四顾着,就听一道清朗的声音自天边而来。 “说得对啊,若不是被逼急了,谁敢冒死上天来污蔑神君呢?” 顾慎之换上一身素白法袍,高束发冠,一改往日嬉笑奢靡之态,如一轮皎月,破开黑压压的乌云,从天而降,轻落于月台之上。 见是他来了,陆南风的表情一凝,目光紧紧落在顾慎之的背影上。 顾慎之向帝君恭敬作揖,而后对着黄衣修士高声道:“你所在的门派,名叫凌云阁对吧?” 那黄衣修士说不出话,只能先点头。 顾慎之又问:“凌云阁,修界唯一一家以魂术起家之派,我想问问各位仙官,何为魂术?” 持国天王有些不耐,厉声道:“武陵仙官若是查出什么来了,不必打哑谜,直言便好。” “多谢天王,”顾慎之含笑道:“魂术,实则为摄魂术,乃鬼修之道。我并非信口雌黄,诸位皆知,凡修炼必要损耗灵源,可凌云阁门下二十几人,修炼了千百年,不仅没有耗费山中半分灵源,反倒慷慨至极,大肆售卖领域内的灵源宝地,此处有供地凭据为证。” 顾慎之从怀中甩出一道信函,又道:“若不以灵源生养,他们依靠什么修炼呢?” 说着他抬手一挥,一道缘镜忽地浮现在众神眼前,另一端链接凌云阁。 只见凌云阁的门匾之下被青合和詹天望挖开一道深坑,仅是表浅一层,就有十几具白骨被拆地七零八落,森然排列,形成一道符咒之样。 顾慎之张手一抓,将人从十几丈外拖拽到缘镜之前,掐住那黄衣修士的后颈,逼着他瞧眼前之景,厉声道:“告诉我这是什么?!” “你们屠杀百姓,圈养生魂,以此来修炼,这不是邪门外道,还能什么?杀了你们都算是轻的,应当让你们魂飞魄散才好告慰生灵!神君为民除害,何罪之有?” 黄衣修士双股战战,跪倒在地,神情慌张地不断作吞咽状,就是说不出话来。 一旁的赤精子道:“武陵仙君,既然证据确凿,为何还要封住他的嘴,怕他辩驳呢?” 顾慎之抬手解开禁制,睨着他道:“说实话!” 黄衣修士终于能张嘴了,他涕泪横流地高呼道:“回禀帝君,小人不知此事啊,真的不知道啊……掌门说,我们所修之术都是得仙家点播而来的,对!凌云阁开宗之时,还有仙家紫玉神符做镇,我们绝不是邪修啊。” 紫玉神符?顾慎之眼皮一颤,当即意识到此人所言的神符是什么了。 当年陆南风在杀崔鸣之前,曾将一道护身符交给顾慎之,只可惜被他弄丢了。 原以为是自己保管不当所致,现在想来,多半是那时被披着林知皮的燕眭寻机偷走了。 若是发现这紫玉神符出自于陆南风,岂不是更对他不利? 顾慎之正想出声,就听见沉默已久的陆南风道:“青丘神府曾在千年前失窃一枚紫玉护身符,此事在当年已由苏泓狐君上报极阳宫,记录在案,可供诸神调阅。” 顾慎之心领神会,当即将黄衣修士一脚踢翻在地,大呵道:“好啊,你们不仅残害百姓,竟还盗取神君法宝,谎称是开宗圣物。凌云阁腆着脸被神君无意中庇护多年,如今还倒打一耙污蔑神君。你一个凡人绝不可能有如此大的胆子,到底是谁在指使你,快说!不然将你拖入无间炼狱,拨皮抽筋,受无尽折磨!” 黄衣修士的脸色一白,当即匍匐在地,被吓得说不出话来,只能大呼冤枉。 顾慎之借机便道:“帝君,此人心思歹毒,刻意塑造弱者之态只为造势污蔑,今日之事真真假假,想必定有人在刻意做局。若不查出幕后之人,只恐惹诸神心寒。小仙请求帝君收回对神罚,彻查此事,还神君清白。” 多文天王出声道:“武陵仙君太过以偏概全,就算此事是假,其余之事却有实证。” 说罢他瞥了一眼乌桕和赤精子那处,轻声道:“不要急于一时,苦主都在这呢,不如听他们说完再议。若是真的冤枉了神君,必将把贼人严惩不贷,可若真有其事,也绝不能姑息。” 顾慎之眼眸一抬,迎上多文天王低垂的视线,刹那间,半空中仿佛燃起火星,其针锋相对之意图,昭然若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