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慎之头脑一嗡,浑身止不住地颤抖,他目眦欲裂,从嗓子里挤出嘶吼:“孔晖!我要杀了你!” 孔晖被逗得大笑起来,他缓缓飞落在地,站定在顾慎之和燕眭之间,抬手打了一个响指,顾慎之布下的仙锁便如云烟般悄然散去。 桎梏已解,燕眭立即站在孔晖身后,敛眸听令。 孔晖歪着头,从上到下仔细打量着顾慎之,他眼里掩不住的欣赏,“我的好侄儿不愧大圣孔雀一脉的翘楚,就是比天界那些披麻戴孝了千万年的古董神仙养眼。” 心中的怒火快要燎原,顾慎之使神咒罩住白绥,二话不说,当即抽出雀翎扇,唤出五色神光,直奔孔晖面门而去。 孔晖似乎预料到这一战,他身形如电,几次都擦着顾慎之的攻势避开。 顾慎之怒火攻心,凌厉的招式打得乱作一团,愤恨的情绪冲抵天灵,他失了节奏,只为发泄。 孔晖负手含笑,一边躲闪,一边阴魂不散道:“乖侄儿,多年不见你就不想问问小叔叔过得怎么样吗?” 顾慎之咬着牙,横手一劈,五色神光自扇面弹射而出,空中凝成五只虹光火龙,从四面八方朝孔晖奔袭而去。 顾慎之竖眸怒道:“你早就该死!” 五色神光携着无尽力量,破空而出,于月台之上掀起一阵飓风。 孔晖敛住笑意,张手一扬,洒出漫天碎金粉末。在飓风的吹拂之下,金粉被卷得遮天蔽日,如黄沙般瞬间罩住顾慎之的视线。 五色神光倏然被吞没在黄沙之中,顾慎之心中一慌,他抬手收回神光,持扇一卷,将碍眼的碎金扇出大半。 待眼前尘埃散去,只见孔晖立在月台之上,不知何时破了护体神咒,他手里捏着白绥的脖颈,笑眯眯地望着顾慎之,“现在,可以停手了吗?” “你……你放开他!”顾慎之上前一步,孔晖立即收紧手指,白绥雪白纤细的脖颈眼看要被掐断。 “等等!”顾慎之停住脚步,手仍在发抖,他握紧双拳,瞪着孔晖道:“你要做什么?” 孔晖直言道:“做个交易啊,还记得我们上次见面吗?在你被幽禁的百年,在翠微峰,在乌引的尸身之前……” 顾慎之打断:“孔晖!你做梦,就算是杀了我,我也不可能交出孔雀翎,将孔雀一族的命脉交予你定夺!” 孔晖笑道:“不,我不要孔雀翎,我是来帮你的。好侄儿,你的相好如今是青丘神君了对不对?可是你知道,他现在在何处吗?” 顾慎之抿住唇,不言语。 孔晖道:“在紫霄殿,即将被投入天牢。” 顾慎之瞳孔一颤,不知是被孔晖之言蛊惑,亦或者心中早已惴惴不安。自他知晓千年前陆南风盗取阴阳镜,如今还打杀了林知皮下的燕眭之时,他心中隐隐有种预感,有人在做局陷害陆南风。 可若是不知幕后之人是谁,单看陆南风行此等罔顾人命的狂妄之举,再被堂下别有用心之人添油加醋横添罪名,他恐真会被下进天狱之中。 顾慎之眼眸微乱,动作细微却仍就被孔晖敏锐地察觉到,他轻哼一声,仰起头道:“若你不再不去帮他,估计再有两个时辰,他就要被架上诛仙台了。” “你放屁!他是青丘神君,谁敢动他!”顾慎之扯着嗓子喊道:“孔晖,说谎也要看看情况,你当我是三岁小孩!” 孔晖无奈道:“我骗你做什么?不信你大可自行去看。” 说着,燕眭便从孔晖身后走出,张手画出一道碧波缘镜,镜面波澜翻涌,转瞬映出几张画面。 庭审台前,火云翻飞,雷鸣不休。 帝君高坐在宝座之上,凝眉不言,赤精子连同乌桕和几位修士站在一旁冷眼看着被仙锁困住之人。 四大天王分立四角,现出庄严法相,手中攥着仙锁链条,怒目高悬于九天之上,而被锁链困住手脚之人,正是陆南风。 顾慎之眼眶一酸,几乎是扑了过去,他死死攥住燕眭手里的缘镜,心疼又惊慌的目光似要穿透镜子,直直地落在那人身上。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顾慎之嘴唇微张,眼前似乎空白一瞬,几乎是同时,他撇下镜子,踩着紫雷剑,化作一道白光,直奔审讯台而去。 孔晖紧随其后,似是知道硬拦无用,便如鬼影般贴在顾慎之身旁,一句句地说着:“你就这么去了是能劝帝君收回成命,还是能让四大天王放了陆南风?” “你只会让陆南风再生反叛之心,那里可是天王坐镇,你当天王的名头是摆设吗?硬碰硬只能让你和陆南风一同受罪!” “贸然前去只会适得其反,孔灿!你就不想知道是谁在做局陷害陆南风吗?” 顾慎之脚步一停,身边卷来的风已经吹乱他的鬓发,冗杂法袍上的珍珠碧玺也被刮得不剩下多少,哪里还有半分体面可言,他赤红着一双眼,看着孔晖,冷冷道:“是谁?” 孔晖眼眸沉沉,轻声道:“这个人,不是你我可以对抗的,你要相信我。” 顾慎之冷笑一声,他一手攥住孔晖的领口,将他拉至眼前,眼眸直直地瞪着他的脸道:“相信你?孔晖,我怎么相信你,你的这身皮囊是谁的?是怎么来的?你别告诉我,是玄凤不想活了,才把这副躯壳给了你吧。” “你杀玄凤,杀乌引,杀了那么多天兵,害了那么多的族人,我父王你的亲哥哥至今还在化外之地,受无尽苦楚……我相信你……呵,我怎么相信你,我凭什么相信你!” 孔晖双唇一抿,他道:“我所作的事情,都是为了孔雀一族。” “可笑!”顾慎之一把推开他,狠狠地抹掉脸上的泪水,“我不管做局之人是谁,今日若陆南风活不成,我要你给他陪葬!” 霎时间,一道金光从天而降砸在脚下,孔晖飞速掠出十几丈远,抬眸怒道:“你疯了!” 于飓风之中,一双金眸晦暗不明,顾慎之张手请出五色神光,神光于空中化作五只神箭,他张臂挽弓,数只金箭直瞄孔晖心口,半点犹豫没有,“嗖嗖嗖”地接连射出。 孔晖眼眸一缩,当即甩出金盾去挡,神光之力却势不可挡,顷刻间穿透了孔晖的护身法器,似有意识般追着孔晖心口而去。 眼看神箭就要直插后心,孔晖牙关一咬,竟将早已备好的心头血取出,扭身对着箭簇挥指一弹。 五色神光乃孔雀一族的看家法宝,变化无穷且威力惊人,当年封神一战,大明王曾以五色神光击败天枢上相及数位阐教仙人,神光之力可见一斑。 但自五色神光作为孔雀族长的御用神器流传至今,明王早已在神光上加一道禁锢——不可诛杀同族之人。 孔晖换了皮囊,原本不再受禁锢所挡,谁料他备下一手,竟将实现取用的孔雀心头血挡住神箭的攻势。 趁着神箭被心头血凝在半空之时,孔晖抬脚一踢,竟将其调转方向,朝顾慎之所在踢来。 顾慎之冷笑一声,他咬破指尖,以血在半空中画出一个诡异的法咒。符文不似神州术法那般规整,反而像是在描绘一幅百鬼夜行之景,阴冷的咒术缓缓浮现,阴风席卷,周遭忽地一冷。 孔晖双眸一眯,不由得后撤了一步。 法咒落成那一刻,天穹一暗,无尽雷云凭空乍现在孔晖头顶。 雷云之中,闪电之下,数具裹挟着无尽怨气白骨倒悬砸下,眨眼间,就将孔晖团团围住。 孔晖心中一慌,他瞪着顾慎之喊道:“这是巫术!你在天界敢肆意使用巫术!你不怕被诸神发现吗!孔灿,孔雀一族的脸面和荣辱你都不要了吗!” 顾慎之一双金眸中寒光更盛:“你做尽恶事,戕害天神之时,你可曾想过孔雀一族的荣辱!” 话音刚落,顾慎之张手一挥,白骨阵中阴风骤起,雷云降下,无数怨灵嘶吼着扑向孔晖。 孔晖脸色一白,他猛地咬破舌尖,试图以玄凤的凤凰之力冲破这白骨阵,可这巫术远比他想象中更为阴毒。怨灵嗅到他血脉中的神力,骤然发疯猛地撕咬着他的护体金光。 孔晖只觉周身神力被一丝丝抽离,四肢百骇传来剧痛,眼看玄凤的皮囊撑不住怨灵撕咬。他眼眸一狠,竟以玄凤内丹为引,硬生生爆裂内丹撞破白骨阵,一道血光冲天而起,他化作一道魂影,向东逃窜而去。 顾慎之眼疾手快,逼出一道血线射出,如锁链般缠住那道魂影,将其牢牢锁在半空。 孔晖的魂影剧烈挣扎,却无力挣脱,只得被一点点拉回顾慎之面前。 孔晖不死心地嘶吼道:“你不想救陆南风了吗?你不想知道谁是幕后主使了吗?你若杀了我,就亲眼看着陆南风魂飞魄散吧!” 顾慎之低声笑了一声,他一手接过玄凤的尸身,一手缓缓收紧掌心,血线在孔晖魂影中越勒越紧,孔晖是嘶吼愈发苦痛,凄厉的惨叫响彻天际。 顾慎之淡声道:“我曾劝燕眭,说心中有执,必将身陷苦海,永无解脱。我还怪他不听,怪他一意孤行,没想到我也是一样……孔晖,你以为你还能用陆南风要挟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