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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页(第1页)

他的元神怎么碎裂到如此地步?  元神乃神仙先天之体,真我本源,也是仙体的最后一道防线。哪怕遭大劫濒临神陨,但元神强劲,也可在绝境之中逃出生天,留有一分转圜余地。  如此关键,本就极难修补,且元神深在识海最末之处,若非刻意为之不会碎裂至此。  陆南风眼眸一转,想起前日顾慎之的种种异样:虚浮的脚步,攥紧的巫药,躲闪的视线……  桩桩件件仿佛都有了答案,是顾慎之自己把自己弄成这样的。  为什么?难道是谁在威胁他?  顾慎之安静地倒在榻上,他脸色惨白,双眼紧闭,嘴角残留着斑驳的血迹,眉心似乎有一股化不开的愁绪。  陆南风缓缓蹲下身,紧盯着眼前人,那人近在咫尺,伸手就能触到。  但不知为何,陆南风总觉得顾慎之又要离他而去了。  他眼眸一沉,挥手示意白绥出去。  与此同时,陆南风召唤神魂归为,一抹虚影渐渐变作实体。  他坐在塌边,使手帕轻轻拭去顾慎之脸上的血污和眼泪,那人好像又瘦了几分,脸颊都要凹下去了。  陆南风怔愣地看着顾慎之,不知作何想。  半晌,他俯下身去,额头慢慢抵在顾慎之肩上,叹了口气,“我该拿你怎么办才好?”  语气不像是质问,反倒像在祈求。  可眼前人就像庙宇中静默的神祇一样,不会给他任何回答。  陆南风起身划破手指,唤出一滴血悬在半空。  陆南风盯着那滴血,幽绿的眼眸渐渐化为暗红色,周遭的空气一凝,仿佛一切都停滞了下来。  忽地,他眼睫一眨,那滴血骤然散开,顷刻变作一团红雾将整个房间笼罩起来,将此地彻底地与世隔绝。  陆南风用那染血的指尖点在顾慎之的额心,鲜红的血迹在他额心留下的图案像是一个古老的图腾。  鲜红的血迹渐渐被柔软的皮肤吸收,图腾好似在慢慢施展它的威力。  沉睡的顾慎之隐约嗅到一股甜香,而后他的眉心舒展了,好似沉浸在一张被人用心织就的美梦里。  在翎霄宫里,顾慎之被一阵急吼吼地叫嚷吵醒了。  他抬手挡住刺眼的殿内金光,慢慢睁开眼,就见苍乐摇着这张悬挂在两棵梧桐树间的吊床,朝他急道:“哥,小舞没写课业被父王训得好惨,你快去一趟。”  是苍乐?  顾慎之微微一愣,不知为什么他对眼前的苍乐如此陌生,好像他们已经很久没有这样说过话了。  微妙的怪异只存在一瞬,顾慎之眨眨眼,异样便完全消散了。  他嘀咕一句,这次怎么又被抓了,便翻身跳下吊床,携苍乐一同化作大圣孔雀本相,飞抵大殿。  霞光似火,落日如金。张目远眺,只见一修长又轻盈地孔雀展翅而来,羽翅翠蓝,尾翎缀金,披着耀眼的光华穿梭于天地之间,艳丽胜过被圣地诸神祝祷的祥瑞,衬得云霞都失了颜色。  其后,又一白孔雀展翅而来,彩羽不似前者华丽,但洁白无暇,净如初雪。  还没落地,孔昭震怒之声就划破天穹,顾慎之一缩肩利落地钻到一旁,给身后苍乐使眼色,叫他唤小叔叔来帮忙。  自己则躲在长廊里,琢磨怎么切入才好,肩膀就被人一拍。  他回首去看,是乌引。  乌引笑嘻嘻地道:“在自己家躲什么呢?”  顾慎之忙拉着乌引也躲起来,说明情况后,乌引道:“孔叔叔不能生气太久,今日有客来访。”  顾慎之纳闷地问:“谁要来?我怎么不知道。”  乌引带他穿过一片翠绿色的庭院,指着哪位身姿清瘦,温润随和的仙官道:“听说是来自神州,道家的地盘,是只凤凰,叫玄凤。但是你得称人家的仙号,静和仙君。”  顾慎之扒着围栏,偏头去瞧,玄凤生得很俊,一身素雅的白袍,迎光望去也不见有金丝映照,想必没有多么华贵。  但玄凤的腰佩一看就知造价不菲,且工艺竟是顾慎之没见过的样式,他不由得多瞧几眼,一不留意便被正和接引官闲谈的玄凤察觉到了。  玄凤眼眸一转,清朗的目光就落在顾慎之身上,而后微微一笑。  顾慎之忙收回视线,带着乌引快步离开。  “你怎么了?”  “太丢人了,堂堂王子怎能做偷窥之事,带我整装打扮一番,再同这人较量一二。”  “……谁说要和你较量?你弟弟呢,不管了?”  “小叔叔去了,左不过罚他抄经,又死不了。眼下这可是大事,我可得拾掇一番。”  未过多时,正殿宴席之上,顾慎之姗姗来迟,一身繁复奢靡的金绿法袍再加上满身璀璨配饰,从头到脚都极尽华丽,像是一件被精雕细琢的玉像,重得让人走一步都得缓两步。  这一眼望去,可谓是过目难忘。  顾慎之路过玄凤之时,刻意抬首半分,模样高傲极了,若不是脚下一小步一小步地紧着倒腾,可能真的会如想象般气派。  孔昭连连扶额,碍于神州来的客人在场,他只得先介绍着顾慎之的名号,其余容后再议。  玄凤忍俊不禁,体面地起身问好,礼数十分周全,顾慎之十分满意。  正欲落座,眸光一扫,看清玄凤身旁之人,竟呆了片刻。  那人一身玄色长袍,墨发绿眸,眉眼深邃锋利,眼尾有些上挑像只豹子,他也抬眼看来,不动声色地同顾慎之对视。  顾慎之耳朵一热,竟有几分赧色,他收回视线,脚步加快了几分。  待宴席开场,歌舞升平,觥筹交错之际,顾慎之抬起酒杯遮住了嘴,朝那人又一次地望了过去,小声问身旁的乌引道:“玄凤身边的哪位也是仙官吗?”  乌引顺势看去,摇头道:“不知道,神州来了不少人,这人或许是个随侍。”  “你仔细看看,这人衣着打扮怎可能是随侍?你眼力未免太差。”  “他又不是娇娥仙女,我去看一个男人作甚?”  顾慎之撇了撇嘴,搁下杯子。  终于熬到宴会结束,顾慎之急忙将身上这些繁杂的物件卸下,披在乌引身上。  乌引拉住他道:“你又要拿我当替罪羊。”  顾慎之只剩一身单薄轻便的外袍,笑眯眯道:“咱俩身量差不多,你使个术法扮作我一会,我去看看那人什么来头。”  乌引怒道:“一会孔叔就来了,我可不帮你瞒着。”  顾慎之都跑出门了,又折回来道:“两瓶醉仙酿?”  乌引吼道:“我是那种人吗?!”  顾慎之面无表情地看向他。  乌引道:“……六瓶。”  “成交。”  天色擦黑,神州来的神仙都住在东侧的宫殿处,顾慎之紧忙慢赶还是将人跟丢了。  此处百十间房,他怎好一一去问,心下无奈,正要原路返回。  一阵悠扬的萧声就在前方不远处,掺着温凉的风吹到顾慎之耳边。  圣地的乐器中没有长箫,箫声既空灵又深沉,顾慎之驻足听了片刻,便抵不住好奇,寻音而去。  月朗星稀,清辉映照在一人的背影之上,那人身姿高大,肩宽腰窄,立在菩提树下,吹奏着顾慎之并不熟悉的曲调。  单凭一个背影,顾慎之就认出了他,步伐不由得放慢了许多,待他走近,那人正好一曲终了,回眸望去。  明月,清风,两双眼交错在一起,谁都没有想要分开。  顾慎之滚了滚喉咙,给自己鼓足气力一般,问道:“你也是神州来的神仙?你叫什么呀?”  那人凝视着顾慎之,眼里的情绪多到他受不住,那人向他走近了一步,说道:“陆南风。”  顾慎之哦了一声,装糊涂道:“南风?哪两个字?东风、北风……的那个南风?”  陆南风颔首,抬起手帮顾慎之拨开他额前凌乱的碎发,动作自然熟稔,顾慎之一时没反应过来,脸骤然就红了起来。  “你方才吹得是什么呀?很好听。”顾慎之埋首低声问道:“你还能再吹一个吗?”  陆南风问他:“想学吗?”  顾慎之抬起头,眼里仿佛有星子闪烁,“可以吗?”  陆南风舒眉,淡淡地笑了,“我教你。”  这人一向冷脸,谁能料到他笑起来会这么好看。  顾慎之呆了一瞬,忽地回神,垂头小步挪到他身前。  那人张臂虚揽过顾慎之,将长萧递交到他手里。  顾慎之从未演奏过乐器,双手攥住箫身,手不知该放在何处。  陆南风拉过他的指尖,那双手大温热,仔细地将顾慎之的手指一根一根摆在对应的音孔上。  他太耐心了,顾慎之莫名紧张起来,仿佛一会要是演奏不好就辜负什么似的。  “吹一声试试?”陆南风帮他虚握这长箫,轻声道:“嘴巴抵在吹口,撅起一点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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