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4年12月21日,辛辛那提,宝洁总部。
上午十点,桑迪·威尔的专车停在宝洁全球总部大门前。
这栋位于辛辛那提市中心的灰白色大楼和华尔街那些玻璃幕墙建筑完全是两种气质。门厅里摆着一排宝洁旗下品牌的各种巨型产品模型,从帮宝适到海飞丝,像一队安静站岗的士兵。
接待他的是宝洁首席财务官克莱顿·戴利和主管并购的高级副总裁保罗·福克斯。两人把桑迪领进顶楼一间小型会议室,落地窗正对着俄亥俄河灰蓝色的水面。
“威尔先生,感谢你专程飞过来。”克莱顿·戴利坐在桑迪对面,语气客气道,“关于收购吉列的融资问题,花旗的方案我们看过了。说实话,我们还在评估。”
桑迪解开西装扣子,把公文包放在桌面上,不紧不慢地打开。他没有先拿融资方案,而是取出一份薄薄的备忘录放在两人面前。
“两位,我今天来,除了融资,还想跟你们聊点别的。”
保罗·福克斯拿起备忘录翻了两页,抬头有些诧异的问道:“你建议我们把吉列的电池业务排除出这次收购范围之内?”
“准确地说,是建议你们现在就考虑清楚怎么处理这块业务。”桑迪摇头道,“我知道你们收购吉列的主要目标是他们的男士理容业务。电池业务这一块,你们真的需要吗?”
克莱顿·戴利没有接话,只是看了一眼保罗。保罗把备忘录放在桌上,语气平淡道:“威尔先生,电池业务目前还是盈利的。金霸王是硷性电池全球前三品牌,南孚在中国市场占有率也很不错。这一块业务还是赚钱。”
“我没有说它们不赚钱。”桑迪笑了笑,“我的意思是,它们不适合宝洁。”
他翻开备忘录第二页,指着一组数字:“金霸王过去五年增长率不到百分之一点五。硷性电池是一个增速放缓的行业,欧洲和日本的竞争对手都在往锂电池和充电电池转型。金霸王和南孚都有市场份额,但产品结构老化,技术储备薄弱。你们买下吉列之后,要花多少钱给金霸王做品牌升级?要花多少资源帮南孚做渠道整合?这些钱,你们觉得需要多久才能赚回来?”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保罗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小口。克莱顿则用手指在会议桌上轻轻敲了两下,抬头看着桑迪。
“威尔先生,你提的这些,我们内部其实也讨论过。”克莱顿的语气比刚才缓和了一些,“电池业务的确是这桩交易里的一个减分项。但是我们和吉列谈的就是打包出售,我们没办法单独剔除这项业务。”
桑迪知道时机到了。他身子往前倾了倾,露出一副“我早就帮你想好了”的表情。
“放心,花旗可以帮你们解决这个问题。”他语气异常自信道。
“你们可以先整体收购吉列,等交割完成后,花旗可以帮宝洁把电池业务整体打包出售。金霸王和南孚一起,或者拆开来卖。我们在全球有广泛的客户资源,私募基金、工业集团、亚洲主权基金,对这些现金流稳定的品牌都有兴趣。”
克莱顿和保罗对视了一眼,两人都从对方脸上看到了同一种表情。桑迪这个老家伙原来自己这里等着呢!
保罗放下咖啡杯,看向桑迪,语气带着一丝尖锐道:“威尔先生,花旗帮我们解决电池业务,是要收咨询费的吧?”
“咨询费肯定要收,但比例不会高。”桑迪没有否认,他坦诚一笑道,“这笔钱相对你们可能获得的现金流回笼速度来说,根本不值一提。更重要的是,你们可以更快地把注意力放回自己真正擅长的事情上。宝洁是一家品牌公司,电池从来就不是你们的主业。清理掉这块资产,对你们的资产负债表和利润结构都有好处。”
克莱顿的手指在桌面上又敲了两下。他没有马上拒绝,也没有马上答应,而是问了一个关键问题。
“如果我们同意电池业务整体剥离,花旗能立刻找到买家吗?如果找不到买家,那我们现在讨论这些根本没有意义!”
桑迪很自然的点了点头,像是早就在等着这个问题。
“当然可以。花旗可以先帮你们锁定买家,再跟你们谈剥离。”
说完,他再次抛出一个更大的筹码道:“还有一个好消息,我已经帮你们争取到一笔二十亿美元的过桥贷款,而且利率非常不错!前提是电池这一块业务,宝洁能够处理的干净。”
保罗和克莱顿再次对视。这一次,两人眼神已经开始明显松了动。
克莱顿·戴利最后点了点头道:“威尔先生,你的建议我们基本认可。但正式答覆要等董事会投行委员会讨论。如果花旗能先把买家意愿锁定下来,我们这边没有理由反对。”
桑迪站起来,整了整西装前襟,朝两人伸出手:“这是当然。我回去就安排。给宝洁的过桥贷款,我也会尽快落实。”
克莱顿握住他的手,微微点头:“那就多谢了!我们能知道买家是谁吗?”
桑迪松开手,拎起公文包,露出一个莫测高深的微笑:“放心,很快就会有消息的!”
走出宝洁大楼,桑迪坐进车里第一时间就掏出手机拨了陈啸的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被接起来。
“陈,宝洁这边已经松口了。”桑迪说,“他们同意交割后剥离电池业务,你的过桥贷款怎么说?”
“哦?他们有什么要求?”陈啸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几分笑意。
桑迪在车座上换了个舒服的姿势,语气轻松道:“他们要求是锁定买家,这一点对花旗来说并不是一件难事。”
“他们这个要求非常合理,我也是同样的要求。等你搞定了买家的问题,我这边资金随时可以进场!”电话这头,陈啸的语气同样轻松。
“没问题。后面的事交给我。”桑迪说。
挂断电话,陈啸坐在龙门资本的办公室里,盯着窗外的曼哈顿天际线看了一会,然后才拿起手机,拨通了丹的号码。
“丹,三天后回纽约,我需要你去花旗银行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