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墙的少年睡得极为安逸。 这五年来,裴漠为他梳洗过银色的长发,看过他漂亮的异瞳染上笑意,落过泪珠,搂过他的肩膀走过大街小巷,山野丛林。 他们吃过同一串冰糖葫芦,喝过同一碗粥,白日打打闹闹,夜晚抵足而眠。 裴漠叹了口气。 莫名其妙的杀欲无法主宰他,朝夕相处的情谊却能左右他。 半个时辰后,黎星灼眼皮动了动,睁开眼睛:“我以为,你会趁方才动手。” 裴漠问:“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发现你跟着我,是为了杀我吗?从一开始,我就知道。”黎星灼平淡道:“不过母亲愿意收养你,我们三人一道,她很高兴。” “就因为你母亲高兴,你就这样放任我?”裴漠挑眉:“你是不是对自己太自信了?” “不,是我那时也想杀你,后来不想了。”黎星灼坦言:“如今母亲已逝,我们之间也该有个了断。” “所以你支开我,独战源兽,身受重伤,是故意给我一个动手的机会?”裴漠真是没想到,向来单纯好骗的黎星灼居然长心眼了:“你是算准了我不会动手,还是希望我动手,好就此和我一刀两断? “如何选择,在于你。” 黎星灼漂亮稚气的面容浮现一层淡淡的落寞之意,吐露心声:“母亲走后,你便是我在这世上最重要之人。裴漠,我不是给你动手的机会,我是在逼你选择,我想知道以后的路,你是要与我为敌,还是要和我一起走。” 裴漠坐在他身前,看了好一会,忽然问:“你所说的这些,我可以理解为……你需要我吗?” 这有些太直白了。 年少的黎星灼怔了怔。 裴漠却执着地在等一个回答。 “为母亲守墓半载,我想了很多,直到异族来袭,我想明白了自己该做的事情。我要扫清异族威胁,守护母亲的家乡,守护她和我们一同走过的人间。” 黎星灼一字一句,认真道:“你说的对,我需要你,裴漠。” 没有什么比这句话更让人欢喜动容了。 裴漠眉眼飞扬,笑得开怀而畅快,捏了捏他的脸:“成日与我斗嘴,你早这么说不就行了。” 因失血而略显苍白的脸被捏红,黎星灼睁着圆润的异瞳瞪他。 “星灼。”裴漠看着他的眼睛,握住他的手,笑容灿烂,同样认真道:“以后的路,我陪你一起走。” 这日之后,裴漠觉醒了精神系异能。 他说到做到,与黎星灼奔走各地,斩杀作乱的异族,同时暗中谋划,招募人手,组成小队,用了七年时间,发展出了这片疆域最大的军团。 二十岁那年,裴漠统一了这片无主的疆域,在众人拥护下,他成为有史以来裂层区 各族皇者降临,礼乐戛然而止,众人惊恐抬头。 裴漠正欲起身,黎星灼按住他,扫视在场之人,神色平静说了句“大典继续”。 而后,黎星灼身形一闪,转瞬出现在云端之上:“你们想开战?” “且慢动手。” 古树皇往前一步,她身着翠衣,头戴花冠,样貌极美,温柔得毫无攻击性。 各族之中,古树族天性善良,向来中立,与人类关系最好,碰上和谈之事,她总是被推出来当代表。 “黎星灼,我们今日来此,不为开战,而有要事相商。正逢人族统一,人皇登基,我们备了贺礼,以示诚意。” 她说罢,各族皇者纷纷拿出了珍贵礼盒。 不管往日有什么仇怨,此时都做足了姿态。 黎星灼:“何事?” 古树皇:“你们可知,灾劫将至?” “人类灾劫,皆因你们而起。” “种族之争,各有伤亡。你们视各族为入侵者,实则,我们只是一群失去家园的流浪者罢了。既然你们不知前因后果,那便静候大典结束。有些事,人皇也该听一听。” 大好的日子,能不动手自然最好。 傍晚,一处空旷山谷。 裴漠摆好茶桌,拉着黎星灼坐下,悠闲自在地沏茶。 各族皇者看着这鸟不拉屎的地方,脸色难看。 不是说人族很注重待客之道吗? 偌大的皇宫连个宴席都没地方摆吗? 以他们的身份地位,何时被人如此轻慢对待过。 裴漠当然是故意选的这地方。 皇宫新建,花了不少钱,万一谈得不高兴打起来,又是一大笔修缮花销,太亏了。 比起皇宫,古树皇倒是喜欢山野林间,出声缓和:“诸位,你们信奉弱肉强食,可如今,人类已经有了与我们平起平坐的资格。” 异虫皇冷哼一声。 黎星灼刀锋出鞘半寸,无形的威压直冲他门面而去:“你不服?” “人类夺各族进化之法,才有如今实力!”异虫皇喊道:“黎星灼,我承认人类实力大增,但也只出了你一个能斩九阶皇者之人!没了你,人类拿什么与各族抗衡?” 裴漠礼貌问:“请问,我不是人吗?” 异虫皇还真没将他当一回事。 因为裴漠这些年来的功绩在于对内统一,对外的高阶战斗局全是黎星灼代劳。 各族皇者心知他不弱,但也不觉得他能比黎星灼强。 源兽皇抠着爪子,粗声粗气道:“人皇,我们给你几分面子,你也别得寸进尺。就凭你的实力,能打得过在场的谁?” 裴漠倒也不生气,只将茶水放在黎星灼面前:“你动手试试。” 源兽皇瞪着兽瞳:“我打你,黎星灼就打我。你当我傻?” 裴漠笑了笑:“所以,你没人护着是不想吗?” 源兽皇挠挠头,只觉得这语气怪恶心的,被人保护究竟有什么可炫耀的? 灵皇是个看似文雅的青年,比起在场虫兽树影,他外形看起来最像人类。 此刻,他看着黎星灼,探究道:“我知人类走各族进化之法,觉醒异能。但你走的路,似乎与我们都不同。” 黎星灼淡淡道:“你们的路都有缺陷。” “你是不是找到了九阶之上的路?”灵皇眼睛亮了,难掩激动:“我曾听闻,世间存在完美进化之路,足以突破九阶,成为传说中的……永恒神族。你以稚龄斩九阶,这份天赋前所未有,你是不是找到了那条路?” 诸皇闻言,皆目露期待。 他们愿意求和,这也是原因之一。 各族信奉弱肉强食,他们普遍认为实力才是道理,哪怕皇者被斩杀,也是实力不济。除却灭族,没有什么过不去的深仇大恨,有利益可以掀起战争,也可以既往不咎。 黎星灼没回答。 裴漠敲了敲桌子,笑容淡去:“不是你们有事要讲?怎么变成你们盘问了?” “我来讲吧。”古树皇轻叹一声,娓娓道来:“二十年前,我们降临此界域,不为入侵,只是为了找一个生存的家园。” 裴漠:“你们没家?” 古树皇:“原本各族都有自己的家乡,互不干扰,然而,裂层区无限延伸,我们的家乡都被侵蚀殆尽,只能被迫逃离,流浪至此。” 黎星灼:“裂层区?” “裂层区,就是我说的灾劫将至。虽然我们将其称为‘裂层区’,但其实那是一个特殊的世界,通过侵蚀界域而无限壮大,如今,怕是比你们星澜疆域还大。” “裂层区里,生活着无数可怕的怪物,我们与其交战过,那些怪物能够吞噬任何力量,而且死了也能回到裂层区重生。当时各族强者齐出,打到精疲力尽,以为可以将其全部消灭,谁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