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安澈回来时,沈泽川已经躺在沙发上睡着了,梦中总是皱起的眉头也舒展开来,显然是睡的很安稳。 秦沐阳的动作没停,此时正顺着那纤细的脚踝往上按揉,将两条腿全都照顾到了。 “辛苦你了,小五。”沈安澈轻声道。 “不辛苦。”秦沐阳笑了笑,“如果大哥喜欢,我天天给他按摩都没问题。” “真乖。”沈安澈笑着摸摸他的头,“那我先带小川回屋睡了,在这儿睡时间长容易着凉。” 说罢,他直接弯下腰,俯身打横抱起了沈泽川,稳步朝卧室走去。 “安澈哥你走反啦!”秦沐阳小声提醒,“我大哥的房间在那边!” “不用。”沈安澈说,“他今天跟我睡。” 命不该绝 对于沈泽川来说,现在的日子真是平淡极了,清汤寡水,三点一线,比外出工作的人都规律。 吃饭,睡觉,吃药,发呆……哦对,还有发病。 起初发病时,他总觉得痛苦,如今倒也麻木了,若是这种折磨偶尔缺席个一天半天,他反而还有些不习惯。 窗外又飘起了雪花,今年冬天降雪的次数还真不少,别墅后院的鹅卵石小路早就积了厚厚的一层,天地间素白一片,连脚印都没有。 很漂亮,但看着看着,又觉得差了点意思。 哦……想起来了,去年冬天他还带着弟弟们在那里堆雪人、打雪仗呢,有时候一堆就堆出来五六个,还故意面朝着屋内,不管半夜谁来到客厅,只要看到那几个雪人,保准吓一大跳。 想到这些,沈泽川微微勾起嘴角,可比笑声先冒出来的,又是一阵闷咳。 这天气,又冷了啊…… “咳咳咳咳咳!” 胸口发闷,咳嗽剧烈,根据这么多次的经验来看,沈泽川就知道下一步该吸氧了。 他一只手抓着衣襟,弓起身子尽可能地控制着咳嗽的频率,另一只手颤抖着去拿茶几上的呼吸面罩。 “大哥你别动!我来!” 顾景翊火急火燎地从厨房冲了出来,季凌秋也一脚踹开卫生间的门,拎着裤子就往这边跑,却只来得及拉上拉链,腰带都没系。 两人几乎跑到沈泽川身边,一个毫不费力地把人打横抱起,平放在沙发上,一个动作熟练地给他戴上面罩,紧紧地握着他的手。 待沈泽川的呼吸逐渐稳定下来,两人才稍稍松了口气,季凌秋也终于系上了裤腰带。 “……下次不用那么急。”沈泽川虚弱地冲他笑笑,“可别把咱家厕所的门踹坏了。” “踹不坏的,大哥,这又不是以前老房子的破门。”季凌秋浅笑道,“况且咱家这门都是安澈哥精挑细选的,相当结实,我要是能一脚踹坏,除非我是铁蹄。” 沈泽川笑了笑,又偏头咳了几下,看得两人无比揪心。 “大哥,还是很难受吗?”顾景翊满眼心疼地道,“我应该怎么做,才能让你舒服一点?” 沈泽川摇摇头,没说话。 不知他的意思是不难受了,还是做什么都没用了。 顾景翊蹲在沙发旁边,低着头,死死地咬着下唇,却不敢再问了。 “知远哥和小六回来了。” 季凌秋往门口看了一眼,随后拍拍顾景翊的肩膀,轻声道:“二哥,我陪你去做饭吧。” 说罢,他扶着顾景翊站起来,有些强硬地搂着他往厨房走,让马知远和江乐允去陪沈泽川。 这是他们兄弟五人之间的约定,无论背地里躲在房间哭的多凶,但在大哥面前,谁都不可以流露出悲伤难过的表情。 若是真的控制不住,那其他人一定要将他带走,绝对不能让大哥忍受着病痛还要安慰他们。 马知远看着茶几上刚刚用过的呼吸面罩,眼中闪过一丝疼惜,随后立刻扬起笑脸,拎着袋子坐在沈泽川旁边,掏出了一双毛绒绒的全包拖鞋。 “来,小川,快穿上试试。” 沈泽川瞪大了眼睛,盯着拖鞋上面大大的的布偶猫脑袋,当即就抗拒起来。 “不不不,我不穿这个,这也太幼稚了,我不要!” “哪里幼稚了?这多可爱啊,我走了好几条街才买到的。”马知远柔声哄道,“听话,穿上吧,你脚凉,这种全包的拖鞋暖和。” 沈泽川依旧挣扎,对着他连蹬带踹,但他现在的力气就跟小猫踩奶差不多,马知远轻而易举便抓住了他的脚踝,三两下就将拖鞋穿在了他的脚上。 “怎么样?”马知远一脸期待地看着他,“是不是没那么冷了?” 沈泽川抬眸看了看他,或许是这几天晚睡早起的原因,他眼里的红血丝又多了不少,又在这么冷的天跑了好几条街,鼻尖冻的通红,头发也湿了一大片。 沈泽川心里一软,点点头:“嗯,挺暖和的。” “大哥大哥,还有我的!”江乐允献宝一般捧着一条围巾递给他,“可厚实啦!你摸摸!” 沈泽川接过来仔细看了下,半晌轻笑道:“确实不错,样式好看,做工精细,摸起来很软,还不扎人……在哪里买的?” “不是买的哦。”江乐允扬起下巴,小表情骄傲极了,“是我亲手织的!” “你织的?!”沈泽川震惊道,“你……你什么时候学的?” “抽空就学了呀!”江乐允嘿嘿笑道,“刚开始确实有点难,但每次织的时候我都会在脑子里想象着大哥戴上它的样子,然后我就更有劲了,几天就搞定啦!” 他说的很是开心,可沈泽川还是一眼就注意到了他两只手上面的创可贴,几乎每根手指都有,也不知道究竟被针扎了多少次。 “咳咳……” 沈泽川心头一痛,没忍住咳嗽了两声,接着小心翼翼地拉住江乐允的手,颤声道:“很疼吧?” “……不疼呀。”江乐允眨眨眼睛,笑吟吟的,“一点都不疼!” “小傻瓜,你给我织围巾干嘛呀?”沈泽川鼻子一酸,险些落泪,“哥现在都出不去门,根本都没机会戴……” “有机会的,大哥,一定有。” 江乐允看着他,认真道:“涵哥的解药目前对我和小甲小乙都有效果,这已经前进了一大步了,你再等等,涵哥一定能研制出适用于你的解药。” “大哥,你不会停留在这片风雪里,你要跟我们一起去看春暖花开。” 安保公司,总裁办公室。 齐冲站在落地窗前,目不转睛地盯着手中的报纸,神情专注,连老吴什么时候进来的都不知道。 “看啥呢齐总?”老吴好奇道,“又有心仪的项目了?” “……不是。”齐冲立马放下报纸,扭头看他,“你怎么来了?有事吗?” 老吴啧了一声,无奈道:“我给你打了好几个电话你都不接,我可不得赶紧上来看看吗?本来你这几个月心情就不好,别再他妈抑郁了,直接撒手人寰了个屁的!” 齐冲愣了下,伸手在衣兜里掏了掏,转身才瞅见手机放在办公桌上,连忙过去拿起来看了一眼。 “抱歉啊吴哥,静音了,没听见。” “猜到了,反正你没事就行。”老吴说着,递给他一根烟,“给,提提神。” 齐冲摆摆手,说道:“戒了。” “啊?”老吴大惊,“你戒烟了?你他妈之前一天抽两盒,不抽都难受,结果现在说戒就戒了?!” “嗯。”齐冲轻声道,“小川闻不了烟味儿,容易呛到他。” “那你在你自己屋里抽不就得了?”老吴说。 齐冲摇摇头:“不行,万一我开门的时候烟味儿飘出来了呢?他咳嗽的厉害就容易喘不上气,我不能允许这种风险存在。” 老吴拍拍他的肩膀,眼中满是赞赏:“行,小伙子,还是那么重情重义,你这个朋友,可交!” 齐冲笑了笑,没说什么,接着又皱起了眉头,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还在担心小川的病情吗?”老吴叹了口气,“小冲啊,这件事其实……” “吴哥,你不用说了。”齐冲打断他,“我知道你要说什么。” “像那种生老病死都是人之常情,走一步看一步,想开一点……这些类似的话,我都不想听。” 齐冲暗暗攥紧拳头,目光沉沉,低声道:“我只知道,沈泽川命不该绝。” 信则有,不信则无 老吴无声地叹了口气,一时无言。 他知道齐冲心里不好受,毕竟从他认识齐冲开始,他就清楚那些朋友在这孩子心中的地位,那是任何人都比不了的。 四处奔波的那几年,老吴亲眼看见齐冲暴揍坑害了沈泽川的骗子,步步为营地帮顾景翊铺路,匿名潜入大学论坛知晓马知远的现状,连宋涵的医学讲座他都看了好几遍,尽管他压根就听不懂…… 远在他乡时,每每遇到危机,齐冲都是靠着这股信念才坚持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