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利用他。” “是。” “也利用我。” 江谦屹看了他一眼:“如果不是你去找他,事情不会发展得这么快。” 江闻铮攥紧了手指:“你明知道我们会被卷进来,你也知道我们会恨你。” 这一次,江谦屹沉默了,窗外的灯光映进来,在他眼底落下一层很浅的光,很久以后,他才说:“我知道。” 江闻铮看着自己的父亲,神情却没有他口中那样深恶痛绝,他只是转而提到了一个新的名字:“那你这样做,就不怕戚南意恨你么?” 这句话落下以后,书房里彻底安静了。 江谦屹没有立即回答,他只是伸手,将桌上的报告重新翻开,停在戚南意的名字上:“他恨我,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 江闻铮微微一怔:“可是你……” “我不在乎他恨不恨我。”江谦屹的声音很轻,“我只在乎他能不能留在我身边。” 江闻铮怔住。 江谦屹抬起眼,那一瞬间,他脸上没有一个幕后操纵者该有的冷酷,反而平静得近乎疲惫:“闻铮,你以为我不知道这些年到底在发生一些什么?” “戚玉、戚南意在戚家是什么地位,我知道。” “顾禹延和隋挽意那些事情,我也知道。” “陆明泱和帝国那边有什么往来,为什么有往来,我都知道。” “你算计戚玉,我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江闻铮归处 隋家第二次打来电话,是三天以后。 那天隋挽意刚结束一场物料拍摄。 他坐在化妆间里卸妆,镜子里的灯光有些刺眼,工作人员进进出出,手机就放在桌面上,一遍又一遍地震动。 助理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哥,还是你家里啊?” 隋挽意没有立刻接,他盯着那个号码看了很久,最后还是拿了起来:“喂。” 这一次,电话那头的人不是父亲。 是奶奶。 她很少主动给隋挽意打电话,至少这些年,很少。 “挽意。”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 “……奶奶。”隋挽意轻声应了一句。 电话那边沉默了一会儿:“你爸爸前些天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 隋挽意垂下眼:“我没生气。” “家里最近确实很困难,你在都城,想必比我们更清楚这次监察部的行动力度。” “我知道。” “你爸爸也是没办法。”电话那头,有人轻轻叹息。 隋挽意笑了一下,垂下了眸:“所以你们还是希望我去找顾家?” 电话那头又安静下来,这一次,沉默已经代替了答案。 隋挽意靠在椅背上,隋家的想法很简单,只要顾家愿意替隋家说一句话,监察部那边自然会有人重新衡量。 只要顾禹延愿意开口,很多事情就会变得不一样,而他,是他们手里最后一张还能打出去的牌。 “奶奶。”隋挽意忽而开口,“你还记得我小时候吗?” 电话那头愣了一下。 “我小时候其实很听话。” “……” “你们让我学什么,我就学什么。让我去哪里,我就去哪里。家里需要我做什么,我也从来没拒绝过。”oga的声音很平静,“那时候我觉得,只要我足够听话,你们就会喜欢我。” 电话那头彻底没有了声音。 隋挽意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妆已经卸干净了,只剩下一张素净的、难掩疲惫的脸。 “后来我才发现,不是这样的。不是我做得不够好,只是你们需要的,一直都是一个听话的孩子。” 隋母终于开口:“挽意,我们是你的家人。” “我知道。” “我们没有不爱你。” 隋挽意闭了闭眼,这句话,他其实等了很多年,可真正听见的时候,却没有想象中那么难过。 “……那就到这里吧。” “什么?” “我不会再帮隋家去找顾家。” “挽意——” “也不会再替隋家做任何利益交换。”他的声音很轻,却没有任何迟疑,“如果你们没有做错,就配合调查,如果做错了,就承担后果。” “如果你们需要一个人替你们求情,那个人不会是我。” 电话那头隐隐传来压抑的哭声。 隋挽意沉默了一会儿:“奶奶,我以前很想听你们说一句,你不用再替家里做什么。” “这么多年,我没有等到,那现在我自己说。” “以后不用了。” “我不欠你们了。” 他说完,挂断了电话。 手机屏幕暗下去,化妆间里依旧吵闹,有人在说下一场戏的安排,有人在收拾衣服,还有人从门外匆匆走过。 世界没有因为一个电话而发生任何变化。 可隋挽意却忽然感到一种安静,一种他此生并没有体会过的安静,那是他梦中所求。 他低下头,眼眶并没有红,只是坐了很久。 直到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顾禹延站在那里,只看了他一眼,便走过来,像是没发现隋挽意的不对劲。 “结束了?” 隋挽意缓缓抬头,点点头。 “回家?” 隋挽意抬头。看了他几秒:“你怎么来了?” “妈让我来接你。” 隋挽意愣了一下。 顾禹延把手里的外套递给他:“她说你今天可能心情不好。” 隋挽意接过外套,有些迟疑地问:“……她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