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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梦文学>竹心by铂伏 > 第39页(第1页)

第39页(第1页)

舒辛跟在他身后半步的距离,没问要去哪,也没催。  两人就这么一前一后走着,没人说话。  路转过一道弯,视野开阔了些。前面出现一座殿宇,殿前香客零落。  一个女孩背对着他们跪在蒲团上,背挺得很直。  任思礼的脚步停住了。他站在原地愣了片刻,然后抬脚走上了台阶。  舒辛跟着他,目光扫过黑底金字的殿额——“寒拾殿”。他停在了殿外,背靠着冰凉的朱红立柱。  任思礼走进去几步,才发现舒辛没跟上来。他回过头,看到舒辛站在门口明暗交界处,像是要把他和这殿里的神佛彻底隔开。  “你怎么不进来?”任思礼的声音在空阔的殿里发出回音。  舒辛嘴角弯了弯,语气平平:“怕神仙们觉得我不敬。”  “没关系,你进来。”任思礼往门口走了两步,伸出手直接牵住了他的手,带着种不由分说的力度。  舒辛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手,又抬眼看任思礼。他停顿了两秒,最终还是被任思礼拽进了殿内。  寒拾殿内光线昏暗,香火气浓得呛人。  任思礼松开了手,没再跪下,只是双手合十,做了个祈祷的姿势,闭上眼。  舒辛站在他身侧,没任何动作。他抬起眼皮,视线缓慢地扫过殿内的装潢,那些褪了色的幡旗,积了灰的烛台,然后落在那两尊略显奇特的神像上。  寒山与拾得,传说中的和合二仙,一个持荷,一个捧盒,面容古怪又生动,嘴角那点笑意像是嘲讽,又像是通达,俯瞰着脚下这两个格格不入的男人。  任思礼的眼睛合着,却根本静不下来。他偷偷把眼睛睁开一条细缝,从睫毛底下往上窥。  舒辛正看着他,那眼神就像在看一件展品或者一个他暂时还没看懂的商业案例,反正不像在看一个刚跟他有过肌肤之亲的人。  任思礼心头猛地一慌,喉结上下滚了滚,喉咙里那点痛感瞬间尖锐起来,和胸腔里猛烈的心跳几乎要撞在一起。  他慌忙又闭上眼,用力到眼皮都在微微发抖。  和合二仙在上。  他在心里默念。  我总是活在别人的故事里,自己的感情却一直留白。求二仙保佑,让我和身边人能一起吃饭,一起看电影,我不想再一个人了。  他睁开眼,俯身跪在蒲团上郑重地磕了个头,心里又悄悄补了一句:二仙保佑。  起身时,他看到舒辛正看着他。脸上带着点似有若无的笑意,好像在说:你至于吗?  任思礼撅了撅嘴,没说话。舒辛也没说。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殿外,阳光重新落回肩上,方才殿内的那点压抑感稍稍散了些。  “我刚才求香火的时候,还求了这个。”  任思礼站定,忽然从裤兜里掏出两个小巧的平安符。  绸缎面料,一粉一绿,用金线绣着模糊的纹样,在阳光下有点晃眼。  他把绿色的那个递向舒辛,粉色的攥回自己手心。  舒辛没立刻接,目光落在那枚绿色平安符上停留了两秒,“这种东西,难道不是信则有,不信则无吗?我拿了也没用。”  “信也好,不信也好,收着吧。”任思礼把符往他面前又递了半寸,语气固执得像在讨价还价。  舒辛看着他的眼睛。他要是死活不收,以任思礼的性格,估计能一直在这儿跟他耗到太阳下山。  他还是接了过来,没看上面的字,随手塞进了外套口袋里。  任思礼嘴角弯了弯,满意地点点头,像是完成了一项重大任务。  两人又开始四处闲逛,有时停下看看殿前的介绍牌,偶尔讨论“某棵树活了多少年”这种无聊的问题。  十一点,两人在寺庙食堂吃了顿简单的斋饭。  大厅里人不多,几张长条桌,收拾得还算干净。青菜豆腐,清汤寡水,米饭管够。  任思礼吃得很少,筷子拨弄着碗里的米饭,米粒粘在筷子上,又掉回去,没什么胃口。  舒辛坐在他对面,吃饭的样子很专注,筷子夹菜、送进嘴里、咀嚼,每一个动作都很自然。  任思礼看着他那副样子,忽然想,如果这也算在一起吃饭,自己刚才祈祷时就应该换一种说法。  回到民宿时,刚过十二点。  楼下聚着几个人,美术和制片,正商量着去附近新开的餐馆撮一顿,吵吵嚷嚷的。见舒辛和任思礼从车上下来,纷纷笑着打招呼。  “去吧,”任思礼摆摆手,恢复了那副导演模样,“三点前准时回来准备拍摄。别误了工。”  他跟着舒辛一起上楼,在房门口停住。没多聊,各自回了房间。  门关上之后,任思礼把自己重重地摔进床里。  他从包里摸出剧本,翻到今晚要拍的那场戏。纸页上早已满是笔记,铅笔写的分镜,红笔划的重点。可他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一上午的强装镇定已经耗费掉了他的所有精力,他没法再在舒辛面前待下去了。  再多待一秒,他一定会忍不住问“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或者“你有没有把我放在心上”这种蠢话。  他甚至能想象出舒辛听到这些话时的表情,那种带着点诧异,又带着点无奈的,像看一个无理取闹的晚辈的表情。  他没谈过恋爱。可他看过太多这样的剧情,听过太多这样的台词。  之前看到听到,他甚至会不解,会吐槽“真他妈矫情”。  艺术果然源于生活。轮到自己,他居然也想问个明白。  他不知道事情怎么会发展成现在这样。明明最初,他只是想多见舒辛几面,多和他待在同一个空间里。  可真到了这一步,他又不满足了,他还想要更多。  想要舒辛也喜欢他,想要舒辛承认自己是最特别的。哪怕只是对自己说一句“我也对你有点感觉”。  他翻了个身侧躺着,盯着墙上那幅俗气的山水画,听着心跳“扑通扑通”的。  喉咙疼,是因为昨晚太贪心。心跳快,是因为现在太贪心。神仙会不会嫌他太贪?  他把早已滚瓜烂熟的剧本扔到一边,纸页哗啦一声散开,落在地毯上。  他扯过被子盖住头,布料遮住了光,也隔绝了外面世界的声音。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阵敲门声伴随着周制片的叫喊传进任思礼的耳朵里:“任导,走了,去片场了。”  任思礼从床上猛地坐起,被子滑落。  房间里光线暗了些,他揉了揉发沉的眼睛,坐在床沿缓了几秒,然后起身,趿拉着拖鞋去了洗手间。  他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抹了把脸,然后抬头对着镜子看了半天,做了一个深呼吸,试图把那个脆弱的自己塞回去。  去片场,就能见到舒辛了。  他擦干脸,换了件衣服。拉开门走出去的时候,走廊里很安静,对面舒辛的房间门紧闭着,一点声音都没有。  他站在门口,盯着那扇深棕色的门板看了两秒,手抬起来,想敲门,又放下了。转身,下了楼。  车里已经坐了几个人,场记和摄影助理在低声聊天。任思礼坐上副驾驶,系好安全带。  车子驶离了民宿区,窗外的景色从规整的行道树变成了杂乱无章的待拆迁厂房。  任思礼看着窗外,视线没有焦点,脑子里却异常清晰地浮现出待会儿见到舒辛的画面。  舒辛一定会像往常一样,从容地站在片场,他会走过来,或许会点个头,或许会随口问一句“状态怎么样”,语气平淡得像在问“今天天气不错”。  然后就没有了。  舒辛会把自己当成任何一个普通的合作方,任何一个需要被安抚的导演,任何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他会保持着若即若离的,恰到好处的距离,多一分则腻,少一分则冷。  他会表现得好像昨晚发生的一切,都不过是梦境的残影,风一吹就散了。  任思礼鼻子一酸。委屈。  车子在码头停下来,任思礼下车。片场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灯光、摄影、演员各就各位。  他站在车旁边,目光扫过人群,找到了舒辛。舒辛先来了,站在一旁跟摄影指导说着什么,没有看他。  任思礼深吸了一口气,把刚才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他走过去,在自己的临时“导演椅”上坐下。  舒辛转过头看了他一眼,点了下头,没说话。  任思礼也点了下头,拿起自己的对讲机。  真就这样。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按下通话键:“轨道后退两米,焦点跟紧江晓。全场安静——录音开机,打板。”  他没再看舒辛,视线紧紧锁定在监视器上,等所有人就位。  片刻后,他按下对讲机,声音四平八稳:“action”    3,041字06-21  谁都没想到,码头另一头,居然还有一个如此隐蔽的仓库藏在杂草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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