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总看了一眼项目经理,又看了一眼沈确。沈确没接目光。 郑总深吸一口气,笑了。“行。舒总,你说的这些我回去跟微光商量。下周再碰一次。” 舒辛点头。“我让法务拟合同,你们准备详细方案。” 郑总端杯。“舒总痛快!敬您一杯。” 舒辛跟他碰了一下。 郑总放下杯子,呼出一口气。“舒总,您能投,我感谢。” 舒辛没接话,笑了笑。 郑总又说:“这个项目要是成了,您在行业里的口碑…” “郑总。”舒辛打断他,“我做这个项目,不是为了口碑。” 郑总愣了一下,哈哈笑起来。“对对对,做生意赚钱最重要。” 舒辛没再说什么。 饭局继续。郑总聊行业八卦。舒辛听着,偶尔笑一下,不多说。 沈确给舒辛倒酒夹菜。舒辛就低头吃,没看沈确,没说谢谢。 饭局结束快九点半。 郑总站起来,拍舒辛肩膀。“时间还早,换个地方坐坐?” 舒辛拒绝了。但郑总已经打电话订包间。 沈确说:“去吧,我们难得聚在一起。” 舒辛看了沈确一眼,又看秘书。秘书表情平静,等着他决定。 “行。” “这就对了,”郑总挂了电话,“小小年纪别那么古板。” 走出餐厅,舒辛系上外套扣子。秘书叫了代驾,说十五分钟到。 郑总和项目经理先走。沈确站在舒辛旁边,隔了半步。 沈确低声说:“舒总,如果你决定投这个项目,男一的人选” “选角跟我没关系。” 沈确沉默了几秒。夜风吹乱他额前的头发。 他笑了一下,带着自嘲和释然。“行,我知道了。” 舒辛没再跟他废话,转头对林秘书说:“你下班吧。” 商k位于滨海市中心,这条街白日是金融中心,入夜后霓虹如血管般亮起。 街道一头是光鲜的奢侈品店,另一头则藏着需要“引荐”才能进入的场所。 郑总订了最大包间。沙发围成一圈,茶几上摆着果盘、菜肴和几瓶xo,旁边一桶冰和几罐苏打水。墙上屏幕循环播放v。 舒辛坐角落,身体陷进沙发。 郑总点完歌,扭头对门口喊了一声:“叫几个人进来。” 服务员推门进来,身后跟着十来个年轻女孩,穿着统一的黑色短裙,站成一排。 郑总扫了一眼,对舒辛说:“舒总,你先挑。” 舒辛靠在沙发上,抬眼看了一下,“我不用,郑总你来吧。” 郑总也不客气,叫了两个坐到他旁边。项目经理也叫了一个。 郑总又看向沈确,沈确摇了摇头,郑总没勉强,转头对服务员说行了。 剩下的女孩退出去。郑总搂着其中一个,端起酒杯冲舒辛举了举:“舒总,今天高兴,多喝几杯。” 舒辛端起杯子,跟他碰了一下,喝了一口。 酒液从喉咙滑下去,热辣辣的。 郑总唱完一首,又倒满酒,坐到舒辛旁边,举杯。 “舒总,来,我再敬你一杯。项目的事,拜托你了。” “放心吧。” 舒辛跟他碰了杯,喝完。郑总又倒,又敬。 连着喝了三四杯,舒辛没推,来者不拒。 这种场合他经历得多,知道郑总在兴头上,喝就喝了,没什么大不了。 郑总的脸越来越红,话越来越多。他开始讲自己早年怎么入行,做过什么项目,带过什么艺人。 舒辛听着,偶尔点一下头,不插嘴。 项目经理也过来敬了一杯。 沈确坐在斜对面,没有过来敬酒,端着杯子自己喝,目光偶尔往舒辛这边扫一下。 又喝了两轮。舒辛觉得胃里有点烧。他放下杯子起身。 “出去透透气。” 郑总正唱到兴头上,冲他摆了摆手。 走廊很长,灯光昏暗,铺着深色地毯。 两边包间门关着,有的门里传出歌声和笑声,闷闷的。 他沿着走廊往前走,经过几个包间,拐了一个弯。 走廊尽头有一扇防火门,门半开着,外面是消防通道。 门口有一扇窗户,窗台上放着几个烟头和一只打火机。 他走到窗边,把窗户推开一点。夜风灌进来,凉丝丝的,带着外面街道上的气味。 他把手撑在窗台上,站着吹风。 身后防火门另一侧,有人说话。 声音不大,但门没关严,从门缝里透过来。 舒辛一开始没在意,以为是工作人员在聊天。他继续吹风,没回头。 “你他妈现在装清高,当初…” 声音压低了一些,后面的话听不太清。舒辛的手停在窗台上。 “赶紧跟我回去,她要是把这事捅出去,我们都完蛋。” 舒辛转过身,看着那扇防火门,没动——他认出了这个声音。 几秒后,防火门被推开。 一个人走出来。西装,中年,脸色发红,眉头皱着。 周制片。 任思礼紧随其后。 3,849字04-20 任思礼没想到能在这里遇见舒辛。 他推开防火门的时候,走廊里的灯光刺得他眯了一下眼。 周制片走在前头,嘴里还在嘟囔着什么,看到走廊里站着的人,声音像被人一刀切断。 舒辛站在窗边,指尖夹着一根烟,目光落在任思礼脸上,又移到周制片脸上,表情没什么变化。 任思礼的血液像被抽走了一半。 之前不管他们多么“有缘分”,在机场、在饭局、在片场,怎么总遇见也没关系。 这次不行,他不知道刚才那些话被舒辛听去了多少。 他不知道舒辛会怎么看他。 “舒、舒总?”周制片先反应过来,脸上堆起僵硬的笑,“您怎么在这?” 任思礼注意到周制片的额头在冒汗。 舒辛眨了眨眼,吸了一口烟,慢慢吐出来。烟雾在昏暗的灯光下散开,模糊了他的表情。 “来…抽烟。”他说。 声音比平时慢半拍,带着酒意。说完还用手扶了一下额头,像是在稳住自己。 任思礼盯着他看。是真醉还是假醉?他分辨不出来。 “你们也来玩…有项目?”舒辛靠在墙上,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一下。 “对对对,见个平台的人。”周制片连连点头,声音比平时高了半个调,“舒总您也来玩?” 舒辛没回答,低头把烟掐灭在窗台上的灭烟槽里。 周制片眼珠转了一下,似乎下了什么决心。 他转头对任思礼说:“任导,我那还有事,得赶紧回去。你不是正好不想回去吗?送舒总回包厢。” 他说完冲任思礼使了个眼色——打探一下,他听到了什么。 “不用。”舒辛摆摆手,“我自己回去。” 他站直身体,往走廊方向走了两步。 第三步的时候,脚下歪了一下,身体往旁边一倾。 任思礼上前一步,扶住了他的胳膊。 舒辛的手臂很瘦,隔着衬衫的袖子能感觉到骨头的轮廓。 他把一部分力气压在任思礼手上,身体微微靠过来,带着酒气和烟味。 “走吧。”任思礼说。 他没看周制片,扶着舒辛往走廊那头走去。 两人走得很慢。舒辛的步子不太稳,任思礼不敢走快。 “你刚才听到什么了吗?” 舒辛被问得一怔,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任思礼问得这么直接,这不就等于告诉自己“我刚才在谈见不得人的事”吗? 舒辛笑了,“你们说什么我不能听的事了?” 任思礼被他这句反问噎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没有”,又觉得太假。 最后他说:“没有。我的私事。” 舒辛点点头,根本没想深究。“《边界》好好拍,别让我赔钱。” 任思礼没接话。 舒辛不关心他的私事,舒辛只关心项目能不能成,钱能不能赚回来。 这很合理,甚至让任思礼松了一口气——如果舒辛只关心钱,那只要项目不出问题就可以。 但万一项目出了问题呢? 两人沉默着走到包间门口。 任思礼松开手,舒辛自己站稳了。 “少喝点酒。”任思礼说。 “没事。”舒辛靠在墙上,抬了抬下巴,“你走吧。” 任思礼没动。他看着舒辛的脸——走廊里的灯光太暗,看不清表情。 “那我走了啊。”他说。 舒辛点了下头。 任思礼刚要转身,包间的门开了。 “舒辛,怎么不进来?” 任思礼盯着沈确。 他不认识这张脸,但他能感觉到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