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椅上,二十岁的小皇帝指尖一顿,悄悄松了口气。
没人比他更忌惮王砚辞。
这些年他隐忍蛰伏,培植心腹、拆分世家势力,熬了这么久,最怕的就是这位老牌权臣不肯放权。
现在,这座压了他半辈子的大山,自己主动挪开了。
心底是藏不住的轻松畅快,可帝王城府深重,面上只装出一副惋惜心疼的模样,淡淡开口:
“舅公半生为国,劳苦功高。既然身染旧疾、执意归养,朕准奏。”
一句话,尘埃落定。
底下百官看得清清楚楚——哪里是惋惜,分明是如释重负。
众人都以为,王砚辞手握半生权柄,一朝卸任,必定会不甘、会落寞、会舍不得这滔天权势。
可只有王砚辞自己知道,他半点留恋都没有。
他抬眼看向年轻的帝王,看着对方眼底压不住的轻快,唇角扯出一抹浅浅的自嘲笑意。
外人都以为他贪恋权位、痴迷名利。
只有他自己清楚,从前年少,他是真的追名逐利。
那时候的他笃定,权势是世上最硬的底气,有权就能掌控一切、护住一切。所以他沙场拼杀、朝堂算计,一辈子往上爬,把权位看得比什么都重。
可越到老,他越通透。
他撑着不辞官、死死攥着权力,根本不是为了自己。
年少争权是为建功立业,中年揽权是为护住王氏族人、护住苏慕屿。
晚年迟迟不退场,唯一的顾虑,就是润之年幼稚嫩,撑不起家业,他走了,没人镇得住朝堂,也没人护得住他的小屿。
如今,一切都不一样了。
后辈已经长成,王氏后继有人。
他老了,也怕了。
年轻时候刀口舔血,生死看淡,从来不怕死。
可活到这个岁数,看着身边亲人挚友一个个离世离散,他终于懂了——权势荣华都是虚的。
他现在最怕的,根本不是死。
他怕自己走得太早,怕他死了之后,这世上再也没有人拼尽一切护着苏慕屿,怕他的小屿孤零零一个人,无依无靠,受人磋磨。
比起权势,他如今最怕的,是离别,是生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