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知道,她爱崔炳,爱了一辈子。
可她也是琅琊王氏的女儿,家族的荣辱,比她的爱情,比她的性命,都重要。
这十几年来,她守着空房,守着崔家的家业,守着那个她亲手杀死的男人的牌位,一天天熬白了头。
她恨他算计家族,可她也爱他入骨。
临死前,她终于可以放下所有的身份和责任,去见她的阿秉了。
她不知道见到他该说什么,是该道歉,还是该质问,可她竟然隐隐期待了这一天,期待了十几年。
王砚辞缓缓蹲下身,伸出手,轻轻摸了摸长姐满头的白发。
粗糙的指尖划过冰冷的发丝,那些尘封的记忆一下子涌了上来。
小时候他调皮,打碎了父亲最爱的花瓶,是长姐把他护在身后,替他挨了三十鞭子,后背打得血肉模糊,却还笑着给他塞糖吃;他十五岁上战场,是长姐连夜给他缝了护身符,哭着说一定要活着回来。
他这辈子,欠长姐的太多了。
苏慕屿站在他身后,看着他微微颤抖的背影,心里疼得厉害。他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把手放在他的肩膀上,给他一点支撑。
王晚的葬礼办得很隆重。
出殡那天,天阴沉沉的,飘着冰冷的细雨。送葬的队伍排了很长很长,纸钱漫天飞舞,像下雪一样。
王砚辞穿着一身孝服,走在最前面。他的脊背依旧挺得笔直,可脚步却有些踉跄。
他的二弟王砚明,终究还是没能赶回来。
下人传来消息,说王砚明在岭南病重,已经卧床不起,连路都走不了了。
又一个。
王砚辞看着前方飘扬的白幡,心里一片冰凉。
父亲走了,母亲走了,恒之走了,现在长姐也走了。二弟也快了。
那些曾经陪着他长大、陪着他并肩作战的人,一个一个,都离开了他。
只剩下他了。
年轻的时候,他从来不怕死。
刀光剑影里闯过来的人,见惯了生死,早就把性命置之度外。他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会是那个杀伐果断、无所畏惧的王氏家主。
可现在,他老了。
他开始怕死了。
不是怕自己死,是怕离别。怕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一个离开自己,最后只剩下他一个人,孤零零地活在这个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