郗予低头看着手里的梳子,看了很久。木梳是新的,没有被用过的痕迹,但齿尖被仔细磨过——是有人用粗粝的拇指把每一根梳齿的尖角都磨圆了,才递过来的。
他抬起头,阙执已经走回火堆那边了,蹲在那里生火,火光忽明忽暗地映在他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但郗予发现,他用火镰打火的时候,“阙执,到底怎么了。”
今晚他把脸埋在毯子里,缩成一团,脚心贴着毯子内层的羊毛,头发上还残留着木梳梳理过的顺滑触感和另一个人指腹的温度。
风从远处吹过来,火堆噼啪响了一声,他没有醒。
第二天清晨,郗予醒来时发现脚边多了一个水囊。水囊是热的——是有人把水囊放在火堆旁边捂过,又在他醒来之前搁在他脚边。他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头发睡得有些松散,但昨晚阙执打的结还好好地束着发尾,一夜没散。
他把水囊捞过来,温水倒在手上搓了搓脸,然后趿拉着靴子走到正在拆灶的阙执身边。
他头发还没束,碎发在晨风里乱飞,说出来的话却很笃定:“今天我想吃昨晚那种葡萄干。”
“没了。”
“那你昨天还说留着救急——你骗我。”
“没骗你。”阙执把拆下来的石头一块块整齐地码在沙丘旁边,拍拍手上的灰,直起腰,“给你吃的就是救急。你那顿饭不吃,就是急。”
郗予看着他,嘴唇动了一下,想回嘴,但一时没找到合适的话。他发现自己这十八年在冷宫里练就的三寸不烂之舌,在这人面前经常失灵。不是因为说不过,是对方说的话总是不按套路来,让他准备好的所有机锋都打在了棉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