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光从缝里落下来,不刺眼,很淡,像隔着一层水看天光。光里有人在唤他。
"翎郎。"
第一个声音软,却硬撑着不肯散——是凤九霄。
"夫君。"
第二个声音黏,拖着一点尾——是云曦。
"主人。"
第三个声音短,像从牙关里挤出来的——是沈清雨。
他等着第四声。
等了很久。
"……先生。"
那一声轻,几乎是飘进来的,带着哭腔。
他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金红的帐子。
帐子垂着,外头点着灯,光从帐顶漏进来,映成一片很淡的、暖的橙。他盯着那顶看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想明白自己在哪儿。
——天凤殿。凤九霄的寝宫。
他偏过一点头。
四张脸,都在床边。
凤九霄坐在最前头,身上那件金红凤袍皱得不像样,凤冠摘了,头随手挽了个髻,七八根丝散在颊边,她没去理。
那双一向冷厉的凤眼底下,眼白上爬着一层血丝。
云曦站在她身后半步,鬓乱着,鬓边的月白色带松了一截,垂在肩上。她那双紫眸里水光浮着,一层压下去,一层又起来。
沈清雨半跪在床前的地上,一身玄青剑袍下摆浸着旧血,绷带从肩头一直缠到腰侧,绷带底下有两处颜色深得黑。她没抬头,眼睛盯着床沿。
苏璃跪得最远。
她跪在门口那块地方,离床边隔了小半间屋子。
手里攥着一方帕子,帕子是湿的——也不知是水,还是别的什么。
她看着床边那三个人,又看看床上的人,手抬了一下,又落回去。
"主人!""翎郎!"
四道声音几乎同时响起来。
琅翎张了张嘴。
喉咙里像塞了一把干沙。
"水。"他哑声道。
云曦先动了。
她一步跨过来,端起旁边温着的一盏水,一手托着他的后颈,把盏沿凑上去。
水是温的。
他咽了两口,喉咙那道干沙化开一些,才觉出自己还活着。
"我,睡了多久。"他问。
凤九霄没有立刻答。
"十六日。"她道,声音也是哑的,"主人昏睡了十六日。"
她顿了顿。
"那一剑过后,血厉天重伤遁走,魔门收拢残部。这些日子,没敢再往青冥洲探一步。"
琅翎闭上眼。
那一剑的反噬,比他想的还重。太初一式的偿还——五脏俱损、经脉逆乱、气海几乎空到底。
他抬起手,看了看自己。
那手苍白,五指还在轻轻抖。
"宗内怎么样了。"接着又看向九霄。
凤九霄停了一下。
"弟子折了七成。长老,十不存一。"
她顿一息。
"两位老祖,重伤未愈,已闭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