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能看见外面。
她端详了一下——那幅纱垂下来,把苏璃整个头脸连肩都罩住,只在眉眼那一处,纱料薄一些,隐隐约约透出她一双眼睛的轮廓。
"这样就对了。"云曦道,"看着像个规矩的近侍——主家身边那个随时能递茶、能铺床的人。"
云曦替她理了最后一处纱边,退开两步,看了一会儿。
"妹妹。"她道,"过来。"
苏璃挪过去。那鞋高,她走得歪,一步一步扶着桌沿挪到云曦面前。
云曦伸手,把那幅纱的边缘抚平,又把她肩上一处褶子理正。
"这身衣裳,"云曦道,"穿上了,便回不去了。"
苏璃没说话。
"我再问你一次。"云曦看着她,"怕不怕。"
苏璃抬起脸。透过那层丝纱,云曦看见她一双眼睛——隔着雾,看不太清神色,可那眼睛是看着自己的。
她站了一会儿,忽然问:
"姐姐。"
"嗯。"
"先生屋里,是不是已经没我站的地方了。"
云曦愣了一下。
"凤姐姐、沈姐姐、还有姐姐你——你们哪一个,不都是能替先生做事的人。"苏璃道,"我不会打,不会算,不会管,肉体凡胎。就剩这一具身子——还半死不活。"
她说完这句,就不说了。
云曦看了她很久。
"妹妹。"她道,"你这段时日,做了一件事。"
"什么。"
"你妹妹苏瑶,从半死不活,走到今天能下地走两步。"
苏璃的两肩动了一下。
"照顾一个活死人这么久,你没疯掉,也没逃走。"云曦道,"这不是谁都能做的。也不是谁都愿意做的。"
她伸手,握住苏璃的手腕,把她往自己这边带了一步。
"先生屋里的人多。"她道,"会打的有了,会算的有了,可缺一件——缺一个守家的。"
"往后,替先生守着后头,守着这个家——这件事,我们都不如你。"
苏璃站在她面前,没说话。那幅丝纱的纱面上,湿了一小片——透出来,她眼睛底下那一点,是红的。
"可是先生……"她小声道,"先生要的,不是守家的。"
"那是你没见过他。"云曦道,"你要是见过他在战场上回头那一眼——你便知道,他要的,正好是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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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云曦带她去了天凤殿。
琅翎刚喝完药,半躺在榻上。听见门开,他抬眼。
云曦先走进来,侧身让开。门口站着的人没动——她站在门槛外头,黑纱罩头,玄衣垂地,站着没进来。
琅翎看了她一眼。
那一身衣裳,他没印象,想来是曦儿做的。
"进来说话。"他道。
苏璃这才一步一步挪进来。那鞋高,她还没学会,极慢的走了五六步,走到榻前站住了。
隔着那层丝纱,她看清了榻上那个人——还是那样,玄衣,清瘦,半躺着,眼睛看着她。
她站了一会儿,忽然跪了。
那一下跪得有些突然——膝上那对腿环磕到地上,响了一声。她低着头,纱垂下来,罩住了脸。
"先生。"她道。
琅翎没接话。
"从前那个苏璃,"她道,"死过一回了。家没了,父亲没了,头白了,这身子也废了。"
"今日奴婢来,不替她说话。"
她抬起脸。那层丝纱底下,谁也看不清她的神色,只看见她一双眼睛,隔着雾,看着榻上的人。
"此间苏璃,已是过去式。至此,奴婢改姓为冥——冥璃生生世世,与主同依。"
殿里静了一息。